真正要解衣服时,夏礼才知道自己刚才答应得有多容易。
她站在祁明琰面前,手放到衣襟上,半天没有动。今晚的长裙并不暴露,可要试那对饰件,就必须把胸口真正露出来。
第二次见面时,他吻她都只碰了下巴,现在却要看更私密的地方。
夏礼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祁明琰没有伸手,也没有催。
「要停?」
她立刻摇头。
「不要。」
回答太快,她自己停了一下。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慢慢来。」
夏礼低头解开衣服,动了一点,又停下来。她擡眼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手指立刻僵住。
「您先不要看。」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都已经答应让他帮忙了,怎么可能不看。
可祁明琰真的把视线移开。
「好了叫我。」
这反而让她更羞。
夏礼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衣料褪到足够的位置。凉意碰上皮肤时,她胸口本能地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不敢再看。
过了好几秒,她才叫他。
「先生。」
祁明琰重新转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
夏礼的肩背明显紧着,呼吸很浅,胸前也因为冷意和紧张有了变化。大片肌肤从象牙色衣料上方露出,颈间却仍戴着夏行送她的蓝宝石。
她显然很想遮,手擡了一点。
祁明琰看见了。
「想遮就遮。」
夏礼的动作停住。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反而慢慢把手放回身侧。
「不用。」
声音很小,可他听清楚了。
祁明琰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
成年礼那晚,他看的是她坐在琴前的样子;现在隔着三次真正的相处,她第一次这样站在他面前,而且是自己说了想试。
祁明琰看了一会儿。
「很漂亮。」
夏礼整个人僵了一下。
「您不要现在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
她说不下去。他越说,她越清楚自己正在被看。
祁明琰没有逼她回答,只伸手拿起左边那枚深海蓝。
「自己试。」
夏礼接过去,指尖不太稳。她低头弄了两次,都没有调好角度,第三次干脆停下来。
「我不会。」
「给我。」
夏礼的手停在半空。
自己碰自己是一回事,让祁明琰碰,又是另一回事。
她擡眼看他。
他没有直接伸手,只等。
最后,夏礼把那枚饰件放进他掌心。
「您来。」
「确定?」
她点头。
「是的,先生。」
祁明琰这才靠近。
指腹第一次真正碰到她胸前时,夏礼整个人明显颤了一下。他的手立刻停住。
「疼?」
「没有。」
她声音有些紧,停了停,还是诚实补上。
「只是……您碰到我了。」
这句话说完,她几乎立刻想把脸转开。
祁明琰却没有取笑她。
「嗯。」
只是很平常地接住这个答案。
「继续?」
夏礼闭了闭眼。
「继续。」
他才重新调整位置,动作很准,也只碰必要的地方。饰件慢慢合上时,夏礼吸了一口气,胸口下意识向后缩。
「疼?」
「有点紧。」
「受不了?」
她仔细感受片刻。
「可以。」
祁明琰松手。
那一点深海蓝真正落在她身上。
深得几乎发黑的蓝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把那层因羞意泛出的薄红衬得更加明显。祁明琰的视线停了片刻,才把另一枚递给她。
「右边。」
夏礼接过来,却没再自己试。
「还是您帮我。」
这次比刚才说得快了一点。
祁明琰看她。
「好。」
第二次碰到她时,她仍然颤了一下,却没有之前那么僵硬。
等两边都戴好,祁明琰退开半步。夏礼反而更不知道手该放哪里,遮住太刻意,不遮,又羞得几乎站不住,最后只能把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祁明琰没有立刻说话。
这对东西是他自己挑的,颜色是她喜欢的,位置则是他喜欢的。婚礼当天,她会穿着礼服站在所有人面前,而只有他知道那层衣料下面藏着什么。
现在不过提前试戴,已经比他预想得更合适。
「夏礼。」
她立刻擡眼。
祁明琰看着她。
「真的很漂亮。」
她脸一下更红。
「先生……」
「我选的时候就觉得会适合妳。」他的视线没有移开,「现在看,选对了。」
夏礼已经快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
「您不要一直说。」
祁明琰伸手,以两指轻轻擡起她的下巴。
「婚礼晚上会更漂亮。」
她呼吸停了一拍,很快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婚礼结束之后,他们会真正成为夫妻,也会建立那层如今仍停在边界之外的关系。
只是想下去,胸前被夹住的存在感都突然变得更鲜明。
「还有三个月。」
她几乎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祁明琰看着她。
「所以我很期待。」
这句话比刚才的赞美更让她无处可躲。
夏礼彻底说不出话。
祁明琰却没有再逗。过了片刻,他重新问:「哪边比较紧?」
夏礼这才勉强把注意力拉回来。
「左边一点。」
他只调左边。
「现在?」
她感受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
「痛?」
「不痛,就是一直感觉得到。」
「不喜欢?」
夏礼立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一眼,又迅速移开。
「很难不注意。」
祁明琰淡淡道:「本来就是让妳注意的。」
她擡眼。
「您果然是故意的。」
「嗯。」
坦然得让她完全没有办法。
他没有再碰她,只让她站着适应。等最初那层陌生慢慢退下去,夏礼才发现,真正让她一直心跳过快的其实是祁明琰的视线。
她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这样袒露过。哪怕三个月后他们就会结婚,现在也依旧只是第三次见面。
愿意是一回事,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祁明琰问:「还戴?」
她犹豫一下。
「再一下。」
「好。」
他真的没动,只是看她,反而让夏礼更不自在。
过了没多久,她终于忍不住。
「先生。」
「嗯?」
「您一直看,我很紧张。」
「不准看?」
夏礼被问住。
她并不想说不准。
最后只好小声道:「可以看。」
祁明琰等着。
她耳根更红。
「就是……我会害羞。」
「我知道。」
回答得太自然,夏礼反而没话说。
又过了一会儿,她自己道:「可以拿下来了。」
祁明琰走近。
「我来?」
她抿了下唇。
「嗯。」
他替她取下。
压力消失时,夏礼胸口轻轻一颤,留下两处淡红。祁明琰确认没有夹伤,便不再多碰。
「没事。」
直到衣料重新复住身体,夏礼整个肩背才明显松下来。
祁明琰看见了。
「这么紧张?」
她这次没有逞强。
「很紧张。」
「后悔?」
「没有。」
回答得很快。
祁明琰看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
夏礼擡眼。
那句话很简单,却让她刚才因为过分害羞而绷着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他分得清她的害羞与拒绝。
—
第一只盒子还开着。
夏礼把衣服重新整理好,目光才落回那件依照祁明琰本人做出的练习用品上。现在再看,比刚才更要命。
祁明琰问:「还试?」
她沉默一会儿。
「试。」
「确定?」
「嗯。」
他看她。
夏礼自己改口。
「想试,先生。」
祁明琰取出来。
「跪下。」
她依言跪到地毯上。
三周前,她曾独自在游艇窗前跪过。那时祁明琰不在,现在他真正站在面前,感觉完全不同,尤其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祁明琰没有急着把东西递到她嘴边。
「现在什么感觉?」
夏礼擡眼。
「还是很羞。」
「想停?」
「不想。」她想了一下,又补充,「就是今天第一次太多了。」
他听懂了。
「那就慢。」
练习用具递到她面前。
「先看清楚。」
夏礼盯着看了一会儿,脸又开始红。知道这是按照祁明琰本人制作之后,每一点尺寸都多了一层过分明确的意义,她很快便想移开视线。
「看好了?」
「差不多。」
「差不多?」
她擡眼。
祁明琰没什么表情。
夏礼只好重新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回去要练。」
她立刻擡头。
「真的要带回去?」
「嗯。」
「放在我房间?」
「不然放哪里?」
她被问得没话说。
祁明琰这才把东西擡近一些。
「张嘴。」
夏礼照做。
真正含住时,身体还是僵了一瞬。明知道只是练习,可脑子里很难不去想它真正代表的人。
祁明琰没有催。
「先习惯。」
她点了一下头。
之后的要求都很简单。调整角度、放松、呼吸,不舒服就停。他一次只改一件事,也没有因为她第一次笨拙便要求得太多。
夏礼最开始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是祁明琰的形状」上,羞得连擡眼都困难,慢慢地,反而开始能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声音。
「慢一点。」
她便慢下来。
「对。」
那个字落下来时,她肩上的力也跟着松了一点。
祁明琰没有急着要更多。
正式的关系还没有建立,现在这些尝试更重要的是让两人逐渐摸清彼此的节奏。她可以紧张、害羞,也可以做不好;他会看着她的状态决定下一步,而不是因为她愿意服从便一直往前。
过了一会儿,他让她停下。
「累吗?」
夏礼摇头,退开一些才回答。
「不累。」
「嘴酸?」
「一点。」
祁明琰把东西收回去。
「今天到这里。」
她怔了一下,那一点反应立刻被他看见。
「还想继续?」
夏礼脸又红了。
停了几秒,还是点头。
「有一点。」
「为什么?」
「刚刚才没那么紧张。」
祁明琰的掌心落在她后颈,稳稳覆着。
「第一次不用做太多。」
「是的,先生。」
「回去练。」
她擡眼。
果然没有忘记。
「每天吗?」
「不用。」
「那多久?」
「有空再练。先把呼吸和节奏熟悉,不准为了做到更深勉强自己。」
夏礼听得耳根发热。
「您会检查吗?」
祁明琰看她。
「会问。」
「问什么?」
「有没有练。」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祁明琰眼底终于多了点明显的笑意。
「我很期待。」
夏礼整张脸瞬间烫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期待的不是一件练习用品,而是三个月后真正的他。
「先生。」
那声音里已经有一点抗议。
祁明琰手掌仍停在她后颈。
「所以好好练。」
夏礼低下头,半晌才回答。
「是的,先生。」
—
起身时,她膝盖有些麻。
祁明琰扶了一下,等她站稳才松手。桌上的两只盒子重新装好,他把纸袋递给她。
「带回去。」
夏礼看着那只纸袋。
一件是婚礼当天要戴的深海蓝饰件,另一件是完全按照眼前这个男人制作的练习用具。光想到自己待会儿要提着它们回夏宅,她都觉得脸又开始热。
「两个都带?」
「嗯。」
祁明琰的目光落到她耳侧。
「耳坠不用摘。」
夏礼摸了摸。
「一直戴?」
「演出不合适就摘。」
她有些意外。
「不是您送的吗?」
「所以?」
「我以为您会让我一直戴。」
祁明琰看她。
「我送妳东西,不是让妳拿工作配合它。」
夏礼安静了一瞬,随即点头。
「那演出需要我就摘,结束再戴回来。」
「可以。」
其实就算他不要求,她大概也会这样做。
因为她真的喜欢。
—
离开前,夏礼又回了一趟琴室。
那架琴安静地放在窗边。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三个月后就搬?」
「妳巡演回来之后。」
「东西会先送过来?」
「妳列清单。」
她点头。
婚期定了,房子看过了,琴已经到了,自己的书房也开始有了样子。这些事情对她而言都很自然,她真正还没有习惯的,只有祁明琰。
或者更准确一点——没有习惯自己在他面前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刚才,她耳根又热了。
祁明琰看她。
「又在想什么?」
「没有。」
「夏礼。」
她已经开始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再装。
「刚才。」
「哪一段?」
她被问住。
露出身体的那一段,他碰她的那一段,还是他说婚礼晚上会更漂亮?甚至后面跪在他面前练习的事,也足够让她不敢多想。
最后她干脆道:「全部。」
祁明琰看着她。
「后悔?」
「没有。」
「那就行。」
夏礼擡眼。
「您不觉得我太容易害羞吗?」
「不觉得。」
「可是我们都要结婚了。」
「所以?」
她顿住。
祁明琰道:「结婚又不会让妳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
夏礼看了他几秒。
「那如果婚后我还是很害羞?」
「慢慢害羞。」
她一下笑出来。
「这是什么回答?」
「实话。」
祁明琰擡手,把她耳侧一缕刚才弄乱的头发别回去。
「我没要求妳不准害羞。」
他的手很快放下,夏礼唇边的笑意却没有退。
反正三个月后才结婚,结婚以后还有很长。她确实不需要在第三次见面就学会对所有亲密都若无其事。
—
回夏宅的路上,纸袋一直放在她脚边。
夏礼中途看了好几次,祁明琰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直到车停在夏宅外,他才道:「别只收起来。」
她立刻看他。
「我会练。」
「嗯。」
「可是如果这几天很忙呢?」
「先做妳的事。」
夏礼本来还以为他会订下固定次数,听见这句便稍微松了一点。
祁明琰接着道:「有空再练。别忘。」
刚放松的耳根又开始热。
「不会忘。」
这种东西放在房间里,她大概想忘都很难。
祁明琰看着她。
「乖。」
她低下眼,手已经搭上安全带扣。
过了两秒,又听见他道:
「我是真的很期待。」
夏礼整个动作停住。
她不需要再问他期待什么,今晚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婚礼那晚,深海蓝的饰件,还有那件三个月后会由真正的他取代的东西。
「先生。」
她终于带了点明显的羞恼。
祁明琰这次没再往下逗。
「回去吧。」
夏礼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又回头。
「晚安,先生。」
「晚安。」
她提着纸袋走进夏宅。
—
夏行还在客厅。
他一眼便看见女儿耳侧多出的深海蓝。
「他送的?」
夏礼擡手碰了一下。
「嗯。」
「喜欢?」
「喜欢。」
夏行的目光往她手里的纸袋落了一瞬,没有问。夏礼却莫名心虚,立刻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提了一点。
夏行像是根本没看见。
「早点睡。」
「好。」
夏礼走上两级台阶,又停下来。
「父亲。」
「嗯?」
「三个月很快。」
夏行看她。
「嫌快?」
她立刻摇头。
「没有。就是今天去看了房子,忽然觉得婚礼真的很近。」
「房子怎么样?」
「很好。」
「琴呢?」
「也很好。等搬进去还要再调一次。」
夏行点头。
夏礼站在楼梯上,自己忽然笑了一点。
「我的书房也留好了。」
夏行看她一眼。
「那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
确实没有。
第二次见面之后,她已经决定不用再见下一个人。
就是祁明琰。
至于害羞、紧张、不习惯他碰自己,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大概还会持续很久。
「我上去了。」
「嗯。」
回到房间后,夏礼先把耳坠摘下来看了一会儿。
深海蓝。
和她在游艇上说过的一模一样。
她重新戴回去,才把纸袋放到桌上。
第一只盒子里,是婚礼那天要用的饰件。夏礼刚打开一点,脑子里便立刻出现祁明琰站在她面前看自己的样子,还有那句——婚礼晚上会更漂亮。
她啪地把盒盖合上。
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另一只。
沉默得更久。
最后还是打开。
那件按照祁明琰本人形状制作的东西安静躺在里面。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可夏礼只看了一会儿,脸还是慢慢红了。
有些羞意根本不需要旁人在场。只要她知道这道要求来自谁,就已经足够。
她伸手把东西拿起来,比刚才在祁明琰面前自在一点,也只是一点。
脑中又响起他离开前的话。
别只收起来。
好好练。
我很期待。
夏礼闭了闭眼,几秒后重新睁开,把盒子放到自己最常使用的抽屉里。
没有藏到最深处,也没有现在就开始。
明天上午她还有课,下午排练。
等有空再练。
祁明琰自己说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个月后,她会嫁给他。到那一天,他会成为她的丈夫,也会成为那个由她亲自选定、真正接过她支配权的人。
比起三周前,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将来」里的人已经具体了许多。
他会记得她喝什么茶,会替她留一间琴房和一间空着等她自己安排的书房,会在她害羞时停下来,也会看着她,很平静地说自己期待三个月后的夜晚。
夏礼擡手碰了一下耳侧的深海蓝,关掉床头灯,在黑暗里把被子拉到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