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礼

【D/s世界观】 自由意志
【D/s世界观】 自由意志
已完结 反复修改第十版

三个月比夏礼想像中过得更快。

订婚宴那晚,她提着祁明琰交给她的两只盒子回房时,婚礼还只是日历上往后数的一个日期。后来巡演结束,礼服完成最后一次修改,琴被重新调过两回,原本散在夏宅各处的书与谱也一批批整理装箱,那个日期才像从纸面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终于到了眼前。

婚礼当天早晨,夏礼坐在镜前,看见那对深海蓝的饰件安静地躺在盒中。

三个月前,祁明琰亲手替她试过,也说过婚礼那天要她自己戴。她对着盒子看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取了出来。

真正扣上时,她已经比第一次熟练许多,不会再因为那一点陌生的触感便连呼吸都乱掉。只是等礼服重新复住身体,她看着镜子里端庄得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自己,耳根还是慢慢热了起来。

外面的人不会知道,祁明琰会。这个念头一直留在心里,跟着她走进礼堂。

两家的婚礼没有选择对外公开,而是设在一处长年供家族使用的旧厅。木梁不高,沿柱而设的烛火一盏盏亮着,厚重的布幔与木墙将人声收得很低。没有媒体,也没有为了场面而请来的不必要宾客,留下的都是两家真正需要在场的人。

他们不需要向整座京市证明这场婚姻的分量。

祁明琰站在长厅另一端,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剪裁极简,领口与肩背收得干净,没有多余装饰。那样子和夏礼过去几次见他时没有太大区别,却又因今日这个场合显得完全不同。

今天之后,他会是她丈夫;而婚礼结束以后,还有另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仪式。

祁明琰看见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自然往下,掠过象牙色的礼服、成年礼那晚夏行送给她的蓝宝石项链,以及他亲自替她挑的深海蓝耳坠。

至于再往下,被礼服遮住的东西,他不用看也知道在。

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瞬便重新回到她脸上,夏礼却像察觉到了什么,步子没乱,耳根先红了。

三个月前她才对他说过,就算结了婚,也不代表自己会立刻不害羞。他当时只答,那就慢慢害羞。现在看来,确实还要很久。

夏行陪着女儿一路走过长厅,直到祁明琰面前才停下。祁明琰没有先伸手,夏礼站在父亲身侧,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一年前,夏行也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这样看过祁明琰。

那一年,他替她看的从来不只是一个适不适合结婚的人。

夏行沉默片刻,先转头看向女儿。

「夏礼,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她点头。

「您先替我看,然后我自己选。」

「嗯。」

夏行没有再问其他,只往旁边退开半步,把原本被自己挡住的位置让了出来。

「去吧。」

他没有牵起她的手,更没有替她把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掌心。夏礼看了父亲一眼,便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直到她真正站定,祁明琰才伸出手,掌心朝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太久,便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祁明琰合拢手指。

夏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才擡眼看向祁明琰。

「我看了你一年。」

祁明琰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要你证明自己有多适合夏家,也不是要你证明你能做一个多体面的丈夫。」夏行的语气一如平常,并不重,却没有半点含糊,「我要知道的是,有一天她真的把最重的东西交到你手里,你会怎么拿。」

夏礼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点,祁明琰察觉到,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夏行看见了,没有打断,只继续道:「我能替她看人,也能替她挡掉不合适的,但我不能替她选。」

一年前,他就在书房里说过相近的话。那时祁明琰还只是等待考察结果的人,甚至没有得到真正站到夏礼面前的资格;如今一年过去,她已经自己走到了他身边。

夏行看着祁明琰。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问你能不能让她听话。我只问你一件事——她信你的时候,你配不配得上。」

长厅安静了一瞬。

祁明琰答得很稳。

「我会。」

夏行却没有立刻点头。

「不是今天会,是一辈子都记得。」

祁明琰沉默片刻,才道:「我记得。」

夏行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女儿。

「选好了?」

夏礼的手仍在祁明琰掌心里。她擡眼看了身旁的人一下,很快又看回父亲。

「选好了。」

「不改了?」

她怔了一下。

那句话不像质问,更像父亲在真正退开以前,最后一次把退路放到她面前。

夏礼摇头。

「不改了。」

夏行看了她很久,才擡手替她把耳侧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回去,动作很轻。

「那就好。」

夏礼望着他,鼻尖忽然有一点酸。夏行平时很少在这种场合说太柔软的话,今日却没有立刻退开。

「妳小时候很多事情都是我替妳决定的。读什么、去哪里、几岁该学什么,我都有自己的想法。」

夏礼低低应了一声。

「但这件事不能。」

他看了一眼她与祁明琰交握的手。

「人是妳自己选的,以后日子也是妳自己过。别因为嫁了人,就把自己弄丢,也别因为认了主人,就忘了妳原本是谁。」

夏礼眼眶一下热了起来,祁明琰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夏行转向他。

「她可以是你的   Sub,但她先是夏礼。」

这一次,祁明琰没有只用一句「我明白」带过。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才道:「她的琴、她的学业,她自己要走的路,都还是她的。」

夏行只答了一个字。

「好。」

很简单,却比前面那些话都更像真正的认可。

他重新看向女儿。

「爸爸没有别的要交代了。」

夏礼忍了半天的酸意终于冒了出来。

「真的没有?」

夏行看着她,神情像是想说都要嫁人了还撒娇,最后却只是擡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有。过得好。」

夏礼一下安静了。

夏行又道:「想弹琴就好好弹,想回家就回来。受了委屈,也别因为已经嫁了,就觉得不能跟我说。」

「爸爸。」

她眼眶更红,声音也跟着软了一点。

夏行看她一眼。

「哭什么?今天又不是把妳送走就不要妳了。」

夏礼没忍住笑了一下,眼泪倒差点真的跟着掉下来。夏行看她笑了,这才往后退。退开以前,他最后看了祁明琰一眼。

「我女儿既然选了你,我祝你们一辈子都对得起今天。」

祁明琰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夏行点了一下头。

「走吧。」

这一次,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

他退回长辈的位置,司仪也重新上前。夏礼看着父亲站回人群里,眼眶里那点热意还没完全散,祁明琰便在她掌心很轻地收了一下手指。

她转过来,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好了?」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夏礼眨了一下眼,把那点几乎要落下来的水意压回去。

「好了。」

祁明琰仍然看着她,她自己先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是的,先生。」

这才算真正回到婚礼里。

誓词并不复杂。两家的长辈都在,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可真正落进祁明琰耳里的,只有她站在自己面前说出的那些话。

「我,夏礼,愿意与祁明琰结为夫妻。从今天起,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我都愿意尊重你、信任你,与你共同生活。」

说到最后,她看着他。

「不离不弃。」

祁明琰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这场婚事的起点确实有家族、有筛选,也有夏行那一年的考察,可走到今天,真正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夏礼。刚才从父亲身边走出的那一步,也是她自己走的。

他开口。

「我,祁明琰,愿意与夏礼结为夫妻。从今天起,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我都会尊重妳的选择,保护妳的自由,承担我所接受的责任。」

夏礼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那句话与父亲方才的嘱咐隔得不远。

祁明琰看着她,继续道:「我会照顾妳,也会在妳愿意时引导妳。不离不弃。」

誓词落下,戒指随即被送到两人面前。

夏礼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三个月前选的样子:很细的素圈,小钻压得很低,几乎不会影响手指活动。

她忍不住低头多看了一眼,祁明琰已经拿起她的戒指。

「手。」

夏礼把手伸出去,戒圈越过指节时,他的拇指在她指侧停了一下,直到戒指稳稳落到指根才松开。

这一次不是试戴。

「里面有字。」他说。

夏礼立刻擡眼。

三个月前,她把内圈刻字的事交给了他。

「刻了什么?」

「回去自己看。」

她顿时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今天已经是婚礼,他竟然还要故意把答案留到回家。

祁明琰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也没有要提前告诉她的意思。

轮到夏礼替他戴时,她的动作比他慢一些,把戒指推过指节,又仔细送到指根,最后忍不住用指腹碰了一下圈缘。

「您的也有?」

「有。」

「也是回去看?」

「嗯。」

她擡眼看他,那表情几乎已经把「现在摘下来看不行吗」写在脸上。祁明琰只是看着她,夏礼到底忍住了。

「好。」

他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又补上一句:「是的,先生。」

戒指戴好,司仪向后退开。如果仪式在这里结束,他们的婚姻其实已经完整成立,可今日在礼堂里还有最后一道程序。

不是认主,只是昭告。

祁明琰接过一只窄盒,打开后,墨色皮革安静地躺在象牙色衬里上。项圈没有繁复的装饰,正中只有一块哑金色名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夏礼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下意识又感觉到了颈间蓝宝石的重量。

夏行重新走上前。成年礼那晚,是他亲手替女儿戴上那条项链;今天,也由他替她取下。

金属扣在后颈松开,蓝宝石离开锁骨。夏行把项链收回掌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了女儿一眼,便退回原位。

方才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

祁明琰这才从盒中取出项圈。

「夏礼。」

她擡眼。

「是的,先生。」

「愿意戴上吗?」

「愿意。」

祁明琰没有动。夏礼看着他,抿了一下唇,自己把回答说完整。

「是的,先生。我愿意。」

「低头。」

她依言低下头。

长发早已被整理到一侧,皮革从颈后绕过来时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祁明琰的动作很稳,扣环闭合,却没有落锁;名牌落到喉下的一瞬,夏礼也立刻感觉到了那点陌生的重量。

祁明琰擡手替她将名牌扶正。

今天在礼堂里戴上的这一圈,只是向两家的亲友昭告,他们将建立正式的支配服从关系;真正把祁明琰放进「主人」的位置,还不是现在。

那一步不属于婚礼,也不需要任何人旁观。

祁明琰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很短,几乎只是唇瓣轻轻碰过,周围的掌声便重新响了起来。夏礼擡起眼时忽然笑了,方才被父亲弄红的眼眶也已经只剩一点很淡的水意。

祁明琰看见。

「笑什么?」

「不知道。」

「今天可以不知道。」

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谢谢先生。」

到这里,婚礼才算真正结束。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长辈与亲友陆续上前。祁明琰没有再碰她颈后的扣环,只偶尔在她转身时替她避开拖得略长的裙摆。

夏礼颈间的蓝宝石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刻着他名字的项圈,可锁还没有落下。那一步仍旧留在今天晚上,留给她自己。

—

回程的车里只剩两个人。

婚宴留下的声音随车门关上,被彻底隔在外面。夏礼安静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擡手碰了碰颈前的名牌。

祁明琰很快看了过来,她的手指也跟着停住。

「我只是想摸前面。」

「前面可以。」

夏礼眨了一下眼,又问:「扣环呢?」

「不可以。」

「现在也不可以?」

「现在开始。」

她这才把手收回膝上。

祁明琰看着她。

「不高兴?」

夏礼摇头。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真的开始了。」

祁明琰没有纠正她。

以前的命令、练习与几次带有支配意味的互动,终究都还停留在婚前。她可以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的方式,也可以一步步确认愿不愿意继续,可真正共同生活的秩序,要到今天以后才会开始。

他伸手,指尖在名牌边缘轻轻扶了一下。

「紧吗?」

「不紧。」

「磨皮肤?」

夏礼仔细感受了一下。

「也没有。」

「有不舒服就说。」

「是的,先生。」

她安静了片刻,视线又落到他身上。

「回家之后,就要改口了吗?」

祁明琰看她。

「怕叫?」

「不是怕。」她手指在裙面上轻轻收了一下,「就是明明知道很久了,真的要改口,还是会觉得……很羞。」

「那就等仪式做完。」

夏礼擡起眼。

「锁上之后?」

「嗯。」

她点头。

「是的,先生。」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夏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婚戒安稳地套在指根,随着车外掠过的灯光偶尔闪一下。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去那间顶层住宅时,还特地纠正祁明琰,说琴不能算是送「回家」,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住进去。

现在可以了。

今天,她已经嫁给祁明琰。等车停下,她会第一次以妻子的身分走进那扇门;至于主人,还要由她亲自去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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