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十分左右,校方的正式帐号在相关讨论中发布简短说明。
内容没有公布任何人的婚姻资讯,也没有代替夏礼描述私人关系,只确认:校方先前已收到涉及师生权力与不当亲密的举报,并完成必要事实核对;相关师生确有亲属关系,指导与评量均属正式安排;目前资料不支持被举报教师与相关学生存在性关系、以学业利益交换亲密行为,或利用评分权进行胁迫的核心指控。关于上周五馆外事件,现有纪录显示教师介入时正在制止学生遭抓扯的情形。对于网路上针对可辨识师生持续出现的骚扰、性化言论及未经证实资讯,校方将依既有程序处理。
没有「全校禁止讨论」。
也没有一键删帖。
帖子仍然存在。有人看完校方说明便改口,有人沉默,有人开始把焦点放到方奕辰省略的部分,也仍有人认定校方只是彼此包庇。邢征的评分权、夏礼的项圈和两人的关系,仍被一些回复连在一起猜测。
**486L|匿名用户**
公告来了。
**489L|证据呢**
至少这比主楼清楚多了。
**492L|匿名用户**
校方自己查自己人,说没有就没有?
**496L|法学院废物一号**
公告列了查证范围和目前资料支持的结论。
**501L|匿名用户**
可是她是Sub啊。
如果真的被一个Dom教授长期影响,她在查证时说的话不一定算吧。
**504L|今天也不想早八**
你们是不是无论她说什么都可以用「她是Sub」直接宣布无效?
那学校问她干嘛。
**508L|匿名用户**
除非她真正的Dom出来说,不然我保留怀疑。
**511L|请不要把性骚扰叫玩笑**
她丈夫是谁跟邢教授有没有睡学生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
**517L|匿名用户**
Dom最清楚自己的Sub吧。
**520L|人类学期末救命**
信任的 D/s 互动能让双方更稳定,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 Sub 不能替自己说话?
而且你连她的 Dom 是谁都不知道。
**526L|匿名用户**
等等,所以邢征是她亲属??
**529L|匿名用户**
公告只说亲属,没说是哪一种。别又开始猜了。
**531L|匿名用户**
但楼主原帖把婚戒、项圈和邢教授写在一起,让人以为那个教授就是她的 Dom。
**534L|匿名用户**
结果校方查的是教学、评分和周五的纪录,没有一项支持楼主后面编的那些。
**538L|不要再借我的谱架**
而且再说一次,我上周五只看到后半段。
我看到的是她喊放开,男方抓着她,邢教授出来制止。
没看到前面,所以她打人的原因我不能证明。
**542L|另一个下课路过的**
我比楼上晚几秒出来,只看到教授已经拦住男生、女生退到门口。
校警后来确实到了。
其他不知道。
**547L|匿名用户**
所以楼主原帖那个「起争执」真的很会写。
……
**581L|匿名用户**
我还是不信这么巧。
教授、亲属、Dom、Sub,还正好是专题。
**584L|统计系路过**
事情罕见不代表你的版本机率比较高。
**590L|匿名用户**
第二性别本来就在吃社会红利。
这件事就算不是,难道整体不是?
**596L|社科院逃难中**
「整体」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不能因为想讨论资源分配,就拿一个目前证据不支持的性关系指控当案例。
**601L|匿名用户**
反正Sub有人罩是真的。
普通人遇到事哪有这么快出校方说明。
**605L|匿名用户**
这帖已经把两个人名字猜出来、还在编学生性生活,学校回应很奇怪吗?
**611L|匿名用户**
而且楼主家里也不穷吧,别突然又把他说成普通人受压迫代表。
**614L|吃瓜但不犯法**
这句才是重点。
楼主刚才还亲自强调自己家里有资产。
……
下午两点过后,讨论开始慢下来。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了。
只是能继续增加的新东西已经很少。
楼主没有新的证据。
现场学生只能说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一段。
校方公开的是查证结果,不是论坛辩论。
夏礼也没有进入留言区答辩。
她一点二十分便把论坛页面关掉,抱着总谱走进邢征办公室。
一周没进来,里面其实什么都没变。
靠窗的平台钢琴仍只落着半边琴盖,书桌左侧叠着几份总谱,白瓷茶杯放在一向的位置。邢征刚结束前一项工作,擡眼看见她进门,第一句便是:「手。」
夏礼把右手擡给他看。
「医生说可以慢慢恢复。」
「我问今天。」
「上午没弹。昨天四十分钟,没有疼。」
邢征点了一下头。「今天最多四十分钟?」
「主人也是这样说。」
他看她一眼。
「难得你们两个在限制妳碰琴这件事上如此有共识。」
夏礼把总谱放到桌上。「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超时。」
邢征没有对这句可信度发表意见,只伸手把谱拉过去。「第二乐章。」
她立刻翻到标过的页面。
「这里。我原本觉得木管应该再往后一点,可是如果真的往后,前面那个重音又会显得像另外一句。我这几天没有弹,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一开始把主线听错了。」
邢征低头看了她的标记。
「妳现在认为呢?」
「不是主线错,是我太早想让它有方向。」
「所以?」
夏礼拿起铅笔,在原本画出的箭头旁点了一下。
「先不推。让这里保留一点没有决定的感觉,下一个声部进来再把方向带出去。」
邢征没有回答,先让她把前后几页一起翻开。
办公室里,邢征问的是:「妳凭什么让乐团等?」
夏礼皱着眉看谱。
「因为前面不是悬而未决,只是还没有到需要回答的地方。」
「两件事差在哪?」
她停了一会儿,重新看前面的和声。
「悬而未决是听众已经知道有问题,只是在等答案。这里不是。这里应该让他们连问题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邢征这才擡眼。
「那就别让指挥棒先替所有人知道。」
夏礼低头在谱上改了一笔。
这一下午,她没有再打开论坛。
三点多,林澄在三人群组里传了一张法律课讲义照片。
「教授今天讲得像赶火车,我漏了一行。谁有录音?」
周允禾过了几分钟回复:「我在评图。」
林澄:「那你为什么回?」
周允禾:「因为妳问了。」
林澄:「我没问你。」
夏礼正好从音乐院出来,看见讯息便回:「我晚上问同学。」
林澄很快丢来一句:「妳不是在上专题?」
「刚结束。」
「手?」
「还好。今天只弹了一点。」
周允禾:「恭喜第二乐章活着见到妳。」
夏礼站在台阶上笑了一下。
「它被骂了。」
林澄:「那很好,代表世界恢复正常。」
走到校门附近时,负责公共动线的人才过来告诉她,下午论坛新增内容已经完成保存,其中包括有人对她与邢征持续作性化猜测,以及逐步辨认方奕辰身分的回复;没有需要她立即处理的新安全风险。
夏礼问:「校方公告之后,有没有出现新的具体指控?」
「没有。主要是重复原本的推测,或者讨论第二性别。」
「那不用再提醒我每一条。」她说,「如果有人公开新的私人资讯、威胁,或者有和周五事件直接相关的新事实,再告诉我。」
「明白。」
她上车后才给祁明琰发讯息。
「专题结束了。」
对面先回:
「手?」
夏礼看着那个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没有疼。舅舅也只让我弹了一点。」
几秒后,祁明琰回道:
「看来今天不用我再说一次。」
她立刻打字。
「主人可以说别的。」
「例如?」
夏礼想了想。
「例如我下午处理得很好。」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哪一件?」
她盯着萤幕,这才发现自己给了他两个选项。
「都可以。」
祁明琰回:
「贪心。」
夏礼唇角弯得更明显。
过了半分钟,下一条才进来。
「论坛的事,处理得很好。」
又一条。
「第二乐章等妳回来说。」
她看了几秒,回复:「是的,主人。」
晚上回家后,论坛上的回复量已经比中午慢了许多。
祁明琰没有问她那些人到底骂了什么。他只坐在书房里,听她把保存下来的资料、校方公告和自己没有再公开回复的决定重新说了一遍。
「后面还有人说,除非我的 Dom 出面,不然我在查证时说的话不算。」夏礼说。
祁明琰擡眼。「要我出面?」
「不要。」她答得很快。
「为什么?」
「学校已经查了具体的事,也公布了结果。」夏礼想了想,「如果还要主人出来替我说一句,他们才觉得我的回答可信,不就刚好变成他们想的那样?」
祁明琰没有立刻接话。
夏礼坐在他书桌另一侧,右手旁边放着总谱,说到这里时神情已经很平静。她不是来问他应不应该替自己处理,也不是等着他替她决定下一步。她只是把自己已经作出的判断拿回来与他商量。
「校方能公开的都说了。」她又说,「舅舅是我的亲属,也是正式的专题老师;周五他是在制止方奕辰抓我。至于那些人继续猜我的婚姻,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所以妳不说。」
「不说。」
「好。」
夏礼靠回椅背,过了一会儿又问:「主人不会觉得我应该更生气吗?」
「妳现在不生气?」
「还是有一点。」她坦白道,「尤其原帖把周五写成普通争执。他明明知道不是。」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总谱边缘。
「可是其他人乱猜私生活……我不太想一条一条看。校方公告以后,也没有新的事实需要我回答。」
祁明琰嗯了一声。「那就不看。」
「我也是这样想。」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祁明琰原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他手上有足够的人,也有足够的资源,能让专业团队保存所有公开内容、评估安全风险、处理必要程序。那些事他确实会做。
今天夏礼已经把帖子交给校方,校方也公开了查证结果。方奕辰省略的抓扯有纪录,有目击者补上自己看见的部分;至于陌生人仍要猜测的私生活,她没有接下那场辩论。
祁明琰忽然想起周一晚上,她坐在床边告诉他,后面若学校再找她,她仍然要自己去。当时他答应了。今天她也确实自己处理了该处理的事。
祁明琰伸手,把她放在桌面的左手握进掌心。
夏礼擡眼。「怎么了?」
「没事。」
她看了他两秒,显然不太相信。「主人今天也开始说没事了?」
祁明琰眼底有了一点笑意。「在想妳做得确实很好。」
夏礼的眼睛立刻亮了一点。「哪一个?」
「两个。」
她一下笑起来。「那我今天没有贪心。」
「嗯。」
「是主人自己给的。」
「对。」
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指收进他掌心。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抽回手,站起来拿总谱。
「我要练琴了。」
祁明琰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
夏礼抱着谱停住。「下午那一点也算吗?」
「妳说呢?」
她认真算了几秒。「算。」
「很好。」
夏礼只好把原本准备争取的话吞回去,转身往琴房走。到了门边,她又回头。
「那我只练剩下的。」
「嗯。」
「不补前几天的。」
「不用。」
她这才真正进去。
没多久,琴声从隔壁传过来。夏礼弹到下午被邢征改过的地方,停下来看了看谱上的标记,又从前两小节重新开始。这一次,她让木管进来之前的声音多留了一点空间。
祁明琰收起桌上的校方通知。琴房里,那段乐句接着往下走,没有再被她叫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