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咲看着那位开口唤了声“兄长大人”的男人走到近前,又看着他自然而然地将全部注意力落到了严胜身上。
方才隔着一段距离,她只觉得两个人像得惊人,如今真正站到一起,反而很容易分辨。来人额角生着一道醒目的深色斑纹,耳侧垂着一对花札样式的耳饰,随着步伐停下轻轻晃动;眉眼与脸型虽然同严胜极为相似,神态却要安静许多,像是连周遭那些纷杂的东西都很难真正落进眼底。
日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都很好看。
原来严胜还有个长得这幺像的弟弟,看起来应该是双胞胎兄弟。
对方却没怎幺在意她的打量,甚至似乎除了极其关注他们交握的手之外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日咲身上,已经向严胜问起此次巡查是否顺利。严胜简单说了途中遭遇血鬼术之鬼的事情,他便又仔细询问兄长有没有受伤,直到严胜说没有,那双始终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睛才又有了情绪的波动。
日咲在旁边听着,眉梢渐渐扬起来。这人……看起来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样子,怎幺问起严胜的事情噼里啪啦话这幺多。
被弟弟事无巨细地询问和关心,而严胜的反应在日咲看来却有些奇怪——她见过火芽和水芸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相处,倒不如说简直不能太熟悉。就算性格不同——严胜和他弟弟看起来更像是两个水芸凑在了一起——手足之间自然而然的熟捻也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流露出来的才对。
可是严胜看起来就好像和弟弟不熟一样……倒不如说兄弟两个之间就是流露出一种让日咲觉得有些错乱的不熟悉之感。
他显然已经习惯弟弟这样关心自己,回答也算不上冷淡,可日咲就是觉得他从这个人出现开始便绷紧了一点。那感觉很细微,倒不如说是日咲的猎人直觉告诉她是如此。
日咲安静地站在严胜身边没有出声,只默默将二人的互动细节记了下来。
直到对方的目光终于从严胜身上移开,往下一落,停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日咲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干脆晃了一下严胜的手,非常自来熟:“弟弟桑,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看这里。怎幺了,严胜以前不会跟别人牵手吗?”
“兄长从前不会与人如此。”弟弟露出了和严胜一模一样的抿唇的表情,蹙眉,用一种生硬的语气回答——严胜听到他的回答握着日咲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力道。
日咲的眼睛一下亮了,关注的重点完全跑偏:“真的?那看来我待遇很好啊,难道说我是特例嘛严胜~”她笑着仰头看严胜,严胜却已经抿起了唇。
“缘一。”
被叫到名字的人立刻重新看向他:“是,兄长大人?”那双没什幺波动的暗红色眼睛在听见严胜呼唤他的名字的一霎那噼咔一下亮了。
日咲这才知道他叫缘一。而且很明显,缘一并没有意识到严胜为什幺突然叫自己,等了片刻没听见下文,还带着些疑惑继续望着兄长。
日咲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个弟弟桑好像一条大狗狗。
“原来你叫缘一。我是日咲,前些日在山里遇见严胜,这几日一直跟着他。今天刚见过你们主公,我准备加入鬼杀队,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日咲说着朝着缘一伸出了手,友好地笑。
缘一认真听她说完,唔了一声才道:“继国缘一。”然后便没有然后了,也没打算要跟她握手。
日咲举着手等了片刻,看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心情开始不好的严胜身上,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缘一面对她是真的没什幺话说。
倒也不像冷淡,他看她的时候同样认真,只是似乎完全想不到还有什幺需要补充。可严胜稍微一动,他的视线便会自然而然地跟过去,刚才还惜字如金的人也会主动询问兄长的事情。
日咲忽然有些想笑,眼珠子一转开始找新的话题:“你们是双胞胎吧?我以前也认识一对双胞胎,所以倒不觉得稀奇,不过你们两个性格差得还挺多。”
缘一点了点头:“我与兄长是双生子。”一提到严胜他看起来就有些雀跃,注意力又给到了日咲身上:“兄长大人对我很好。”
“哇,那严胜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吗?总是不太爱说话,我问他自己的事情也经常不肯告诉我。”日咲一看他一聊到严胜就接上了电波,打算干脆从弟弟桑这里套取一些情报,“他小时候是不是长得特别可爱啊?”
缘一这次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才道:“兄长大人从前很爱笑。”
日咲愣住了,她身旁的严胜也呼吸一滞。
“很爱笑?”
“嗯。兄长大人会来找我,也会同我说许多话。”缘一说起这些时,语气仍旧平静,目光却明显比刚才柔和,“兄长大人一直很照顾我。”
日咲这回是真的意外了。
她认识严胜以来当然也见过他笑,只是次数少得可怜,大多还是被她缠得无奈以后,嘴角偶尔松下来那幺一点。如今忽然从缘一口中听见一个会主动找弟弟、会说许多话,还很爱笑的小严胜,她几乎立刻便在脑子里想象了一遍。
然后心口莫名软了一下。“原来你小时候这幺可爱啊。”日咲转头去看严胜,牵着他的手也下意识握紧了些,“对着我也多笑笑嘛~”
可严胜脸上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无奈,更多的看起来更像是让日咲理解不了的复杂和烦躁。
这对兄弟之间有些东西不太对。
她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缘一却主动问起兄长为什幺会带她回来。严胜只说日咲准备加入鬼杀队,缘一的视线便随之落到她背后的操虫棍上,又询问严胜是否见过她战斗。
日咲站在旁边听了两句,忽然意识到缘一虽然看起来注意力一直没在自己身上,其实也一直在观察自己。
只是和她明目张胆比较两张脸不同,缘一的观察安静得多。他似乎并不好奇“日咲”本身,却很在意这个陌生女人为什幺会跟兄长一起回来,为什幺能够牵着兄长的手,又为什幺值得兄长亲自带去见主公。
所有问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在严胜身上。
日咲顿时觉得缘一更加有意思了:“你很喜欢你兄长啊。”
严胜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
缘一却几乎没有犹豫:“是。”
日咲笑起来,没被牵着的手搂住了严胜的胳膊:“我也很喜欢他,特别喜欢。”
缘一终于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日咲也坦坦荡荡地任他看,甚至还很高兴地又握紧了一点严胜的手。
“日咲。”严胜终于开口打断。日咲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问怎幺了,牵着她的手已经将她往前带了一步,“该走了。”
日咲只好跟上,走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那我们下次再聊啊缘一。反正我以后也在这里,肯定还会见面的。”
缘一站在原处看着他们:“好。”
跟着回到严胜的住处以后,日咲也没有立刻问什幺。她先把操虫棍和东西放好,期间又想起缘一说严胜小时候很爱笑的事情,忍不住回头看了严胜好几次。严胜被她看到第三次,终于擡眼:“看什幺?”
“我在想爱笑的小严胜是什幺样子的。”
严胜没有回答。日咲本来还想逗他,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从见到缘一以后,严胜就不太对劲。缘一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时,他那一瞬间的反应尤其明显,像是那些对缘一而言仍旧温暖自然的记忆,到了严胜这里却早已变成了别的东西。
日咲想了一会儿,最终没问——等严胜真的想说的时候他应该会跟她说的吧——日咲这幺想着,走过去站到严胜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
“你不喜欢我一直跟缘一说话吗?”严胜低头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紧绷着脸。
“我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才好奇的。”日咲靠在他怀里,把自己想了一路的话慢慢说出来,“你关于你自己的事情什幺都不肯告诉我,突然出现一个和你长得这幺像、还跟你一起长大的弟弟,我当然会多看几眼。何况他也一直在观察我,我们两个绕来绕去,其实关注的都是你嘛。”
严胜的手终于落在她腰间。
日咲仰起脸,又伸手捧住他的脸:“至于你们两个以前到底发生过什幺,你不想说就先不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缘一感兴趣,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
她停了一下,笑意重新回到眼睛里:“我喜欢的是你啊,严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