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修周一回了国,周衡的课程和公司事务赶在一起,没再约她。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她在做什幺,一次说刚从公司出来。
许令仪都回了,问什幺答什幺。两次聊天都短,话题绕着功课和工作打转。
郑若琳的名字,她始终不知道该从哪里提起。
十月三十一日中午,孟嘉宁到她家,看见她拿出来的黑色针织裙,当场又给挂回衣柜。
“你就穿这个去?”
“黑的,不是正好?”
“万圣节总得有点不一样吧。”
孟嘉宁拉开她的衣柜,看了一圈,合上门:“走,出去买。晚上化妆的人我已经约好了,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许令仪被她催着换鞋,拿包时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屏幕关掉,跟着出了门。
店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试衣服,衣架上挂着裙子和短外套,旁边一小排是羽毛、网纱和面具。孟嘉宁挑了一顶尖帽子戴上,从镜子里问她像不像女巫。
“像准备去参加学校表演的。”
“那不行,我今晚至少得吓唬到一个人。”
孟嘉宁摘了帽子,扔回软凳上,又替她抽出一条黑裙子。许令仪接过来,看了一眼领口,迟疑着问会不会太露。
“你先穿上看看。穿着不舒服就换,又没逼你买。”
她拿着裙子进试衣间。
第一条腰合适,肩带却不贴,站直了还好,弯腰就得用手扶住。她对着镜子试了两次,拉开帘子说不行。
孟嘉宁在衣架间拨了拨,很快又挑出一条。
“那就换。有好多呢,你别每次一说不喜欢,就像怕我生气一样。”
许令仪伸手将帘子压住,过了一会儿,才接过朋友递来的新裙子。
这条是黑色绒裙,领口方方正正,露出肩头和一截锁骨。她将背后的细带系好,腰身便收了出来,裙摆轻轻落在膝上。
许令仪转过身,想看后面有没有系歪。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半遮半掩地复住背上那一小片晃眼的白,细绳陷在莹润的皮肉里,平白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她擡手将长发拨开,一擡眼,才发现自己耳根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
平时穿惯了宽松的毛衣,一下换成这样,连站姿都变得不自在。
她拉开帘子,孟嘉宁还在低头回消息。听见她问行不行,擡眼看过来,手里的字没打完便停了。
“你过来一点。”
许令仪走到她面前。镜中裙色浓黑,肩颈却白得透亮,细腰被合身的绒面勾出来,垂在两侧的手臂显得纤细。她长得柔和,偏偏这身衣服利落,擡眼等人回答时,眼尾那一点无措反倒格外明显。
孟嘉宁把她挡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肩后。
“这件好。”
“真的?”
“真的。你别一直挡,自己看看。”
她站到长镜前。还没化妆,眉眼清清淡淡,唯独一双唇生得饱满,嘴唇却有自然的红。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唇上的颜色便更鲜明。孟嘉宁叫她,她从镜子里望过去,眼睛水亮,右眼角下的小痣恰好露出来。
“别老问我了,你自己喜不喜欢?”
许令仪又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孟嘉宁拿了一个黑色羽毛发饰,放在她头侧比了比。
“黑天鹅,不用背翅膀,戴这个就行。”
许令仪伸手碰了碰羽毛,问会不会掉下来。孟嘉宁说晚上用夹子固定,又把一副长手套塞给她。
她试了几分钟,觉得拿东西不方便,脱下来放回去。
“这个不要。”
“行,听你的。”
结账前,店员问她要不要带一件披肩。她想了想,说有大衣,又回头看了眼那面镜子。
孟嘉宁顺着她看过去,忽然问:“你在想今晚谁会看见?”
“谁也没想。”
“那你为什幺不敢看我?”
许令仪把衣服递给店员:“我在看她叠裙子,万一把羽毛压坏了怎幺办。”
孟嘉宁笑着把羽毛发饰从裙子旁拎开:“这个单独装,行了吧?”
回到家,化妆师已经按约好的时间过来。孟嘉宁换好自己的衣服,坐在旁边挑口红,让许令仪先来。
化妆师顺着她原来的眼形描了细细一笔,眼尾仍留着自然下垂的弧度。睫毛刷开后,那双眼睛显得更明净,低头时长睫遮下来,连神情也跟着软了。
唇色选了玫瑰红。许令仪对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太浓,刚要抿,便被叫住。
“别抿,马上好。”
她停下来,唇微微分着,等刷子从唇角撤开。化妆师用纸替她按掉浮色,再让她看。颜色薄下去,红润得很自然,衬着白净的脸,比先前更醒目。
孟嘉宁正拿着耳环比,瞥见镜子里的她,忽然笑了。
“你今晚别一紧张就低着头,白化这幺好看。”
“我哪有一直低着头。”
“行,那一会儿就这幺跟我说话。”
头发松松挽起,留了几缕落在耳旁。黑羽毛别在一侧,她稍一转头,细碎的影子便扫过眼尾,露出下面那颗小痣。
孟嘉宁拿来一条带黑色缎带的项链,替她在颈前比了比。许令仪看了一会儿,摇头,说不戴了。
“为什幺?也好看啊。”
“东西太多,我看着不像我自己。”
她将缎带拿下来,放回盒子里,又把耳侧一缕头发拨松。镜子里的人重新有了些熟悉的样子,她这才笑了一下。
孟嘉宁由着她收好缎带,拿了两对耳环放在自己脸旁比,又问她晚上几点回。
“不知道。玩得没意思就早一点,你呢?”
“我也一样。想走就跟我说,不用一直陪着。”
孟嘉宁拿起手机,要给她拍照。
许令仪起先不肯,朋友便说只是拍给她自己看。她站起来,手不知道放哪里,最后轻轻搭在椅背上。
孟嘉宁按下快门时,她恰好偏过头。照片里肩颈舒展开,腰线被椅背挡去一半,脸却拍得很清楚。她唇角轻抿,目光偏在镜头旁,像是刚听见有人叫她。
许令仪将照片放大,自己也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别发出去。”
“不发,你自己留着。”孟嘉宁把照片传给她,“我又不是宋弈,什幺都往群里丢。”
许令仪笑了,将照片存下来。退回聊天列表,周衡的名字就在下面。她的指腹在那一行停了停,按灭了屏幕。
晚上出门,孟嘉宁替她把大衣领子拉好,叫她别光顾着好看,一路冻过去。
车停在Mayfair一条街边。宋弈这次和朋友租了整处活动场地,邀请上写着“灰庭”,门口只挂了一块小牌子,没有对外售票。
她们到的时候,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不是临时买票的长队,都是等同伴、核名字和寄外套的人,互相叫得出名字,隔着两个人也能聊起来。
孟嘉宁把她拉到身旁,跟前面的人打招呼。那女孩戴了红色小角,转身看见许令仪,先夸了一句裙子漂亮。
“你是令嘉的妹妹?”
“堂妹。”她答。
女孩点头,又像想起什幺似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两个人短暂交换了个眼色,随后笑着让出一点位置。
许令仪看见了,手慢慢收进大衣口袋。
她知道那个眼神是什幺意思。
许家去年才找回来的小女儿。十七岁回家,今年刚来英国。有人当面只说久闻其名,转身便会问一句,原来就是她?
她已经习惯在这种时候笑,笑得温顺一点,不让别人觉得她难相处。可今晚她穿着自己挑的裙子,化妆时还认真选过颜色,站到这里,却好像又只剩下那一件事。
“令仪。”孟嘉宁碰了碰她,“里面暖和,你先跟我进去。”
她应了。前面的女孩转头问她读什幺,她照实回答,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
“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我跟令嘉很熟的。”
“好。”
她答完便后悔。她甚至没听清对方叫什幺,却又先把话应下来了。
门口的人核过名字,递来衣帽牌。许令仪脱下大衣,露出黑色裙子,接牌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口袋,掌心有些潮。
孟嘉宁靠过来,替她将羽毛下的一缕头发拨出来。
“这样好看,别往后躲。”
她擡起脸,正要说自己没有躲,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周衡。
许令仪的手停在发饰旁。
她转过头,看见门外一辆车刚开走。周衡站在台阶下,身旁的女人正擡脸同他说话。他低头听着,嘴边有笑,两个人一起朝门口走过来。







![解禁书目录[NP]](/data/cover/po18/890688.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