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下面混乱的人声在彼此争闹什幺,姜令仪就彻底明白了,假若她未曾及时清醒,迎接她的会是什幺。
是礼教森严的古代背景下,所有闺阁女子都不乐意见到的家门丑事,即使这丑事的双方,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一个是金枝玉叶的贵女。
要说白璧微瑕,指的就是这桩已率先掐死在摇篮里的丑事的双方。太子虽是个太子,人却是愚笨无知,极易被摆弄的;贵女是个贵女,固然出身教养极佳,只惜先天不足,没有投身在当家主母的肚子里,便让某些刁钻的人看来,未免不够尊贵。
姜令仪低垂视线,听着那些嘈嘈切切的私语,双手双足冰凉,却又因置身屋梁这样的“险境”,幸运地分开心神,不曾一味沉浸在那可怖的后怕中。
她往后靠了靠,倚着梁柱站稳,倒叫一直就有分心在她身上的谢秩更留意了几分。
试问人年少之时与长成之时,脾气性情能有几分相似,几分相异呢?俗话说“三岁看老”,有些东西或许是自始至终都不曾变的,从人少时的言语举措就可窥其长成之后态度的一斑。
啊,原来姜令仪年少之时是这般模样,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未来那个不动声色、将太子及其僚属掌控在手中、自己却隐于幕后的太子妃的影子。
他记得未来三皇子过五关斩六将,举朝上下几乎无人能撄其锋芒,却偏偏被本身不够格待在那个位置上的太子,以天然的储君身份压制,久久不能寸进。
彼时三皇子还与他商议,百思不得其解,怎幺专门留下来的掩盖自己野心的靶子,到最后变成了严重妨碍自己的绊脚石,其原因正在于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妃,说是太子妃,其实真正的位分也不过一个侧妃罢了,只是在筹谋心计上,哪怕是正经太子妃也不能与她相较,才叫三皇子麾下一众,都认姜令仪为真正的东宫太子妃,以及真正的东宫话事人。
是很聪明,也很有潜力的人呢,只是尚未长成,看起来犹还有些青涩以及稚嫩。
谢秩想,插手进这桩事里,以后姜令仪还会进入东宫吗?不,不能让她进入东宫,因为今夜他在此处与三皇子的人密议,若叫三皇子知道,这密议之处不仅不甚妥帖,还有旁人,其人之后甚至还进入东宫,以三皇子多疑的性格,他势必也会受到怀疑;那幺要像对底下的婆子一般,借刀杀人,寻机灭口吗?
他又看了看笼罩在阴影中,沉默着,哪怕是身处高高的屋梁,又经历那样的惊吓,也还能保持镇定、实际与他并不相熟的“妹妹”……
一场热闹没有主角,就会变成一次彻头彻尾的胡闹。当家主母闻讯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此间笑话定性:家中仆妇起了贪念,偷窃小姐首饰,人赃俱获。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了为何孤身一人的太子,会比相府任何一个仆从、宴席任何一个宾客早到这里,并表现得茫然无知,同样不明白此间巧合。
姜令仪绷着心神,听屋内的声响逐渐减弱,消失,屋门合拢,此处重归寂静。
她在长久、凝滞不动的僵硬中,后怕得几乎要软下身来,勉强站住了,她牵了牵自始至终扶着她腰际,像是担心她站不稳、跌下去的谢秩的袖口,声音虚弱:“常……?”
他在她出声的瞬间就揽着她从屋梁落地。踏上坚实地面的瞬间,姜令仪条件反射地站不稳。
“令仪妹妹,我有话与你说。”谢秩语气平平,出手扯住她,表情态度出奇冷静,“关于你的婚事。”
“……”
姜令仪一个咯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