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仪思来想去,认为她并不是因为谢秩说的那些客观条件以及现实而答应他,她答应他是因为,在七七八八说了些“你被利用”“你嫡姊预备嫁给二皇子为妃”等等她知道或不知道的东西后,谢秩沉默一会儿,忽问:“姜令仪,你出嫁之后,还会为姜家着想吗?”
父亲母亲总是告诫她们这些女孩儿,就算是出嫁了,也是姜家的女儿,无论嫁入何处,对新妇而言,娘家都是依靠,所以不可远离,心中仍要为相府着想;可是平日里听婆子闲谈,甚至是公侯夫人们闲话,又常听哪家媳妇与娘家走得太近,进而失去夫家以及夫婿的疼宠,最终在娘家也落不到好。
夫人们说:“我家儿媳管家理事一把好手,又没有私心,这样的儿媳才是好儿媳。”
母亲说:“往后遇到什幺事,家来,母亲为你们想办法。”说是这幺说,握在掌心内、轻拍着的,却只是嫡姊的手。
姜令仪踌躇张口,想要回答,却一时有些茫然。她好像受到疼爱,又疼爱得不够多;她好像被养育成人,又好似仅仅只是成人,只为在她出嫁之后得到回报。
可是府中其他的庶妹也是这样,认识的别府的姊妹无一例外,就连嫡出的姊姊也仅仅只是在夫婿的选择上母亲会格外留意,再者,往高、往尊了说,母亲、姨娘、夫人们又何尝不是曾经哪家的女儿呢。
姜令仪在困惑和迷惘中,尚未整理好心情,不能答复。
谢秩却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怎幺选,笑了笑说:“相府已经站队二皇子了。”从她嫡姊准备与二皇子成亲开始。“姜令仪,你险险入了太子府,自古从未听闻‘二圣临朝’,就算如此,你也要为姜家打算吗?”
他说得这样轻易,是说他选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吗?姜令仪有些惊异。
“常序哥哥选的谁?”她忍不住问。
就连他也和某皇子搭上了线。姜令仪不免想到过往某次经过父亲书房,听到的里面大哥二哥的争吵声。他们在争论如今朝上的几位皇子,哪个更值得追随。
谢秩道:“我凭什幺告诉你?”
可是筛掉二皇子、太子,他选了什幺人实在很好猜。姜令仪若有所思,在心中推测。
“……姜令仪。”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唤回她的神思,“你同我一起。相府是将覆之卵巢,实在没什幺可留恋的。”
或者说……他的脸上蓦地闪现笑意,表露出些许笃定和轻狂。
“你就算留恋,也改不了‘巢将倾覆’的事实。”
啊,这个人从不在他们姜家人面前说这幺多,也从不在他们姜家人面前发自内心地笑。这笑意绝不是为了她而展露,却因为展露而被她看见。
姜令仪为这与自家兄弟不同,又神似的笑容神晃,紧接着她问:“哪怕我就要留恋吗?”
谢秩:“是,哪怕你留恋。”
“哪怕我就算与你一起,也要留恋吗?”
谢秩:……
谢秩看她一眼,还是回答:“是,哪怕你留恋。”
于是,她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