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曾在某次看过他的行事方法后,似笑非笑对他说:常序看起来狠绝,在孤看来,却仍有些妇人之仁。
因为他看起来有些想护住太子遗留下来的子嗣。那并不是姜令仪的孩子,却是姜令仪选择自缢之前,问他能否护下来的孩子。
她说:“那是个傻的,太子妃想保住他,又不舍得下手。是个男孩儿,又不像女孩儿可以留下,封为公主、县主,以示新帝的仁慈。所以我给他下了药,注定活不到加冠,也不会变得聪明,但想来仍然留不下来罢?我应该是白费心机。”
她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了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我该庆幸我的孩儿……”她喃喃。随后未说下去,冲着他惨然一笑,又似乎是想起少年时微薄浅淡的情分,她说了那个在此刻的他听来,稍微有些不顺耳,并古怪的称呼,“常序……”
后两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她恢复平静与从容。
“将白绫给我吧。”
事实证明,三皇子在有些时对下属确实有几分宽纵,见他似乎面露迟疑,便没有强让他下令把那个孩子带来。
然而那个孩子到底还是被带来了,待在谢秩特意没有转头去看的眼角余光里。
他想自古成王败寇,都是这般;斩草除根,就是这般。姜令仪自己都知道并明白,那幺他在这里为最后认输的人不情愿是为甚。傲慢吗?施舍吗?还是假惺惺呢?
谢秩并不能想个明白。三皇子在那头毫不在意地挥手——
刀刃砍过人脖颈的声音。脑袋落地的声音。血从腔中喷出来的声音。
还有身后掩上的宫门内,姜令仪翻倒椅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应该是听不清的,实际他只是看见完事之后,太监进去把白布包裹着的人搬出来,其脑袋未被完全复住,所以生前好好簪戴上的钗环随着搬运、行走的动作在她发间摇晃,最终不胜颠簸,落在地上。
他听见的是钗环坠地的声音。他并未看见她死后的面容。
要想除去后宫、宅院内的女子,实在是很简单的。前朝愚笨而固执的太子拉不下来,实际的谋士身在后宅,又为女子,只要看准了,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再利用人心的偏颇,就足以让她一败涂地。
但若非三皇子还要一个登基的好名声,他们就是强闯进宫,以武犯禁又如何,以这个层面,姜令仪身为女子,只能屈居后宅的弱点,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
可是,“哗啦”“哗啦”,他似乎又听见了钗环在空中摇曳、碰撞的声音,接着其委落在地。又一声,“哗啦”。
三皇子叫住收尸的太监,揭开白布看了看里面女子的面容,啧啧称奇:“我这太子皇兄倒是艳福不浅。”细看了看又惋惜。“怎幺从前相府不把她许配给我呢?”
若没有她,该多顺利啊。若有了她,该多顺利啊。可是太聪明、有野心的女子也不好驯服,最终三皇子丢开白布,兴致缺缺。
他喜欢的到底还是花儿一般美丽、猫儿一般柔顺的女子,虽说这样的女子也不免争风,显得可厌,但总算比碍他事、又不属于他的女子可爱多了。
他说:“常序,你来料理后面的事情。”
三皇子意气风发,笑意满面,心愿达成,这个皇子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要让朕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