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什幺条件都没有她此刻需得尽速离开来得要紧。她垂下头,足尖调转,打算拉开距离再作询问了。
朱叡翊阻住她的去路,拦下她的返途,语气平平地道:“你公务尚还不至忙碌到如此地步罢,此事已毕,爱卿且与我论一论私事。”
陆棠棣:……
她忍不住擡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因为其人毫无掩饰,故此在他脸上看见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险恶之意。她想,明明受制于外力,此时他无法做什幺,也做不了什幺,却来这样居心不良地阻碍她、蓄意招惹她。
她的声音犹豫中暗含了一点点警示。“……陛下,自重。”又飞快给自己找了个告退的理由。“臣与刑部尚书王大人……”
朱叡翊充耳不闻,就在此时伸手,夷然自若捧住她的脸面,拇指指腹停放在她唇边,微微凑近,轻声:“你亲我一下。”
亲他一下,他就放她走。
他觉得有些时仿效某人坦诚而直露,又显然出乎意料的行径很是有用,比如眼下她就不由呆滞住了,神色略有错愕,声音戛然而止,也不知是因为他的举措,还是因为他的言辞。
“……”她下意识擡起手来想要拉下他。
朱叡翊维持明面上的动作不变,在心中很是恶趣味地想着,真是看不惯她此前无论何时何地都毫无波动和影响的样子,就仿佛他们之间什幺事情都不曾发生,可事实显而易见他们甚至已经……
他停放在她唇边的手指轻轻蹭了一蹭,人嘴唇周围的皮肤要比其他地方更为敏感,因此他一动之下,陆棠棣就开始偏头。
他心想,她肯定是不会回应他的,那幺他可以去自己取得吗?有什幺不可以呢?左右最终她也不会太过在意,就如同上次那般,结束之后到如今她也没什幺特别的反应;她会生气,可是在他蓄意拦下她、不许她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隐隐约约地生气了;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可是人有别于畜生的最根本区别就是人能够自制,他当然可以在想放纵的时候放纵,也自然可以在想约束的时候约束,他自认他还没沦落到有如那毫无理性的兽类一般,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一旦想要就会被本能冲昏头脑。
理智,欲望,性命,本能,区区太医无法探查,以致其每日前来延请平安脉都只能战战兢兢给出永恒的“陛下身体康健如昨”的诊断结论的药物,以及区区不为所动,时而避之不及,时而又满不在乎的她。
什幺样的人才是木雕泥塑。什幺样的人都不是木雕泥塑。
陆棠棣眼见他若有所思之后,脸上一应原本属于恶意和取笑的表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几乎令她感到心悸的神色,她本来就想要后退,眼下更是恨不能——
他擡起眼睛,双目之中、态度之中俱都浮起笑意,不仅不退反进,还视她的抵触和抗拒有如无物,声音更亲昵有加,在极近的距离中,她听见他的声音裹挟着隐秘自然的欢喜和蓬松柔软的陶然,在她耳边轻轻震响。
他说:“不然,我就……”
陆棠棣的心因为他而高悬,又因为他而沉落。
……不对!不应该!他并不能……!
但已经有手伸将过来扶按在她腰侧,已经有手伸将过来固定她的脸面,有什幺东西在同一时刻一起落下,包括人的气息、人的温度、人的重量。
她感受到嘴唇上鲜明柔软的触感,霎时间全身紧绷,头脑嗡鸣,整张脸面都不由自主发麻起来,倏地想要推开远离,眼前的人却唇角轻轻一弯,固定她脸面的手转移至她的颈后,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强压,同时逼近一步,迫使她匆促往后一退!
“嘶!”
脊背撞上柱子的声音以及人受到惊吓的声音。迫使人往后退的人实在有掌控方向的便利。他觉得他要禁不住想笑了,也确实在交缠的唇齿间泄露几缕笑意。
他还不忘往上寻摸,确认并不是她的脑袋磕碰到哪里,随后稳稳掌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捏开她的牙关。
——身中所谓吊诡奇邪,平时平心静气有如常人,但一动非常之念则性命堪忧的毒物是什幺感受?
往常朱叡翊会说没有什幺感受,只是需得在心思不稳的时候及时收一收,压一压性子、平一平怒火,不然他非得吃个教训不可;始终未曾感同身受的杨太医会说,能有什幺不同?陛下身体康健一如往时,并没有什幺需得特别留心和注意的;而曾经确实感同身受过的陆棠棣会说……她并不会在此时说,因此——
当他再度抵开她的齿列,越过她的牙关,用舌头卷住她的舌时,那一瞬间僵住的不止是陆棠棣。
她固然是在那个时刻里感受到一股沸腾的热意冲天而起,以致她推挡的动作都停了一停,但那边作为主导者、进攻者、因为不听劝、不信邪而进行蓄意加倍的挑拨的肇事者朱叡翊更是顿了一顿。
可也只是顿了一顿,他就继续做下去了。由此发现了更多他和她的不同。
她看起来清瘦,他曾心道她乔装起来时,身材足可装作体型较为瘦弱的男子的身材,可刚刚一探之下,他总觉比起他这个真正的男子,她或许理该称上一句“纤瘦”才好;
她看起来气力并不十分很足,自年少到现在都没什幺长进,平素又不喜习武,长期伏案,便致使她几次三番都推他不开,又因为别的什幺,连这仅存的一点力气也渐渐削弱下去。
她气急了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她受不住的时候,会全身颤抖;她很会审时度势,也很会翻脸就变了颜色。
他深感全世界没有比她更喜怒无常和捉摸不透的人了,只是因为自觉受到欺辱、没有得到理会,就那样待他。
可是她的声音很好听。她倚靠甚至可说仅靠他站在那里。他喜欢她这副模样。她的气息以及味道都很甜,她的反应也很有趣。比之上回更清醒、更细致,也更沉醉,他要跌进漩涡里。
漩涡不会主动吸附人,更不会主动推拒人。它仅仅只是在那里,就引得人不自主踏入。
怪得了谁呢,怪得了谁?怪得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