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拍打老钢窗的声音让我安心。
母亲带着我搬进这幢洋房时候就保留了不少老物件,无数个清晨我都会被这样的声音唤醒,我还记得刚搬进来时,妈妈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来了几位叔叔阿姨,很热闹。
那时的妈妈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和我一样,也和正常年轻人一样,偶尔的夜生活里也有唱K泡吧,那晚我就在酒吧枕在她的大腿上呼呼大睡,我倒不是埋怨她带娃粗心,她也年轻,而且安定下来后,沈令仪是一个百分百合格的母亲。
天啦,时间过的好快,她已经成了养养花花草草,在露台看书做瑜伽,假期打打网球高尔夫的“老太太”了。
迷迷糊糊间,我看到妈妈朝我微笑,从二十来岁的御姐模样慢慢变化,岁月洗尽铅华,蜕变成鹅蛋脸的美熟女模样,像一颗熟透的果子,红艳艳的同时,皮肤光滑白皙,依然掐得出水。
但突然一阵风刮过,她的皮肤开始松弛,眼角额头布满一道道深壑……
“妈!”
我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
还是那个我熟悉的卧室,是我自己的房间,玻璃程列柜里放着好几套战锤棋子和兵人模型,书桌上的放着我前些天用的笔记本和笔,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大相框里,有我所有服役单位曾设计的士气章,军功奖章和军事行动颁发的纪念章。
此时已经入夜,小允正搭着小板凳睡在我的床边,我闹出的动静没有吵醒她。
房门轻轻推开,妈妈披着一件运动衫端着一杯温水,朝我走来,脚步轻盈没发出任何声音。
“妈,我睡了多久……”
妈妈把食指比划在唇边,用嘴朝小允努了努,“小允守你一天了,出来说。”
跟着妈妈掩上房门,我们来到餐厅,没有电灯,月光下她把水杯递给我。
半夜三更,她头发依然捯饬的一丝不苟,短发齐耳,内扣微卷,要不是香槟色的睡裙,像极了晨间新闻女主播。
“你睡了两天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但现在时间不多,中央军纪监委的人天亮就要来,我都打算把你叫醒。”说罢,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4:03,距离天亮只有十分钟。
“中央军监委?”我隐隐觉得事情的严重程度超出我想象。
“前些天的新闻看了?”妈问。
“我哪有那闲工夫。”
“你啊,成天关心点正事——常委会开了两次,次次都没处理掉严铁峰,现在调查的事情僵持,很重要的一环就是荣氏集团。”
“我正想……”我闭上嘴巴,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总而言之,对严铁峰的调查进入了死胡同,牵扯太多,上面也做出了妥协。”
“妈,我总感觉,这些事情我们军人……”
“不该掺和对吗?知珩,那你以为那架直20是谁调来的?”妈妈叹了口气。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了这次行动的初衷——菟丝子计划。
“CIA……”
“那只是干涉的由头,从头到尾都是炮制的。”妈妈回答简短直白,但信息量巨大。
我的脑袋被搅得一团浆糊。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只是作为某位身坐瀛台的大手的代理人,互相争抢着玩着贼喊捉贼?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头疼欲裂。
“你深入荣氏集团后没多久。”
我相信母上大人的职业操守和高傲性格是不允许自己搅和政治的。
“那咱们有没效力……”
“效力?”妈妈挑起一边眉毛,嗔怪似的深吸一口气,“你太小瞧你娘了,这次我是以总参二局反间谍的名号,打算控制住他们想要的东西,严铁峰骄奢淫逸恣意妄为,他和他的民粹势力,如果让他得了势,对国家也不是好事,知珩,树欲静而风不止。”
母上大人说的很委婉。
“这次他们得手,轮到他们反攻倒算,你不用担心我,那帮人也奈何不了我,捕风捉影的消息别信,但是未来一段时间……”妈妈说完呼出一口浊气,“妈不该牵扯你进来,但你是我儿子,我最信任的人。”
“妈,上阵母子兵,没什么牵扯不牵扯的,如果我没帮上您的忙,我还会自责呢。”我抬起椅子,坐在妈身边。
妈妈轻抚我的手背,抿嘴微笑,“长大了。”
“妈,这次您被算计,是不是那国土安全局的金毛女人?”
母亲轻轻摇头。
“和她没关系,相反,我不在的时间,有什么急事你可以找她,她也能在我们娘俩间递话,你可以有限度的相信她——我会配合中央军监委调查一段时间,严铁峰觉得自己吃定我,其实他掌握的都是我刻意留给他的饵情报,这次行动我也做了两手打算。”
“两手打算?”我捏住妈妈的柔荑焦急问。
“荣正礼是荣家长子,他有不少严铁峰的黑料,既然严铁峰抛弃了他,他就会反咬一口,现在人已经被我安排送出国了。”
我竖起大拇指,“还是妈老奸巨猾,两头下注……”
话没说完,母上大人就揪住我的耳朵,“你是夸你娘,还是骂你娘?”
“夸,夸……”我疼得就抱住妈的柳腰,丝绸睡裙料子光滑,贴着妈妈小腰上那较嫩紧致的皮肤更加丝滑,头顶不注意就碰到她那沉甸甸垂坠下来的J罩杯巨乳。
“别贫,别担心你老娘我,我可能会去配合调查一段时间,过些天他们也会传唤你,所以,带着小允回一趟你爸的老家避一避 。”妈妈掰着我的手指让我松开,这个女强人手刀能戳弯钢柱,但面对我耍赖撒娇也还是没有用力。
“配合调查?”我心头咯噔一声,“我觉得不能躲,妈一定还有我能派上用场的。”
“我都告诉你了,让你回你爸老家,知珩,别添乱,妈自有分寸。”
我没有马上答应,“我爸老家?您不是说他没老家吗?”
“我骗你的。”
“好啊,果然漂亮女人都是撒谎精。”
“李知珩,我警告你,你别贫啊。”妈妈忍着发笑,用修长纤细食指指着我的鼻子。
那瘪嘴忍笑,带着美人痣的朱唇唇角如丝,妩媚英气的眼睛,翘着凤凰尾巴的外眦斜飞,妈妈这座冷艳冰山春融雪水,生出了千娇百媚。
此时此刻,雨停了,厨房的老钢窗外朝阳升起,一抹金涂在了母上大人脸上,我恍惚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青春靓丽的御姐沈令仪。
我妈毫无疑问是一顶一的美人,特别是那冷如剑霜,媚如春水的美目,简直能用美来杀人,上了四十岁,略带岁月痕迹,阳光微微撒进她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这半老徐娘熟透得像含在嘴里能润到口舌留香。
“传唤你,只会用涉及谍报行动的职权范围,给你穿小鞋,你避一避不影响,带着小允,我的警卫员全部都会停职,她一个小姑娘,我怕那帮人不择手段。”
说到警卫员,我想起了我那假小子兄弟胡媚男。
“妈,媚男没事吧?”
“人没有大碍,她机灵,逃过一劫,你和她都在监视名单里,别找她,免得节外生枝。”
“明白,不过,去老家避风头是不是太儿戏了?”我蹙眉。
妈妈噗哧一笑,“给你讲不明白,全国我敢说就只有你爸那老家安全,地址昨晚告诉过你,去这个地方,祝由术封禁的记忆会给你下一步指示。”
“你又……妈,你又给我玩这套?”我哭笑不得。
“哼,你要是没着那个金毛女人的道,我会费劲弄这套?”妈白了我一眼,咬着银牙,起身揉乱我的头发,“待会他们就来了,我去换衣服,别起冲突——还有,知珩,楼梯下面放着一块石雕,一起搬到你爸老家去,找个地方搁好它。”
“什么玩意?”我嘟囔着跟着妈妈的屁股前往楼梯。
那里靠墙放着一块横竖七八十公分见方的石碑,上面雕刻着一匹栩栩如生的战马,石碑的外壳饱经风霜,布满黄褐色的氧化,看得出来是老物件。
“沈令仪同志,你是不是搞腐败了,这明显是古董你还往家里拿。”我玩味着在妈妈屁股后面说着俏皮话。
香槟色睡裙里,朝后翘隆起的蜜桃肥臀随着扭胯轻摆,丝绸顺着性感的臀沟勾勒,妈妈一听我没皮没脸,立马摘下拖鞋扔在我脑门上。
“这东西很重要,和你上次在青栖见到的石碑一样,属于绝密。”
每次母上大人高高站在楼梯休息平台时,都像女王站在王座上训话,美目低垂成带着寒霜的缝,狭眸的眸光如冰。
她想了想,又转身,“我怕你吊儿郎当不当事办,实话告诉你吧,那石碑里头有你们老李家内功的心法。”
听到“心法”两字,我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对着石碑肃然起敬。
把熟睡的小允抱上我的床,给她掖好被子,掩上房门。
天色渐亮,阳光从窗户撒进楼梯间,黑胡桃木的欧式宫廷风格墙裙上泛起光泽,我那母上大人刚好从三楼走下,她穿着全套军官常服,七排勋略的深橄榄绿的外套上,金灿灿的肩章闪着金光,外套被她随性披在肩上,内搭的浅绿色衬衫上领带系的一丝不苟,高耸挺拔的J罩杯巨乳隆起一大团丰腴,深橄榄绿宽松的阔腿西裤高腰,轻轻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间,显得腿长如超模,黑色半高跟鞋里,玉足白皙,踏下台阶,步步生莲。
“这些日子我不在,听我安排,知珩,别担心我,照顾好小允。”
我点点头,说不出有些揪心。
我母亲沈令仪将军忠党爱国,一世英名,居然被组织调查,这在古代相当于下诏狱,她嘴上说不让我担心,当了她二十五年的儿子,她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强人,有没有其他灾患,我是不知道的。
想到这,我眼眶一酸,拦腰抱住母亲的腰。
“妈。”
“好了,乖,听话,衣服给我弄皱了,相信你老娘,珩儿,不会哭了吧?”妈妈背对着我,调笑的声音松弛,恍惚间我好像回到十岁,怀里抱着的母亲也是以前二十来岁的长腿御姐。
送母亲到玄关,从衣帽架上取来她的两顶帽子,一顶卷檐帽,一顶大檐帽,卷檐帽衫女士专属,女性气质十足,大檐帽则充满英气。
妈妈瞥了一眼,嘴角带着美人痣的朱唇轻笑,拿起大檐帽夹在腋下。
此时庭院的道闸口出现了我不认识的卫兵把守,道闸打开,一辆黑色军牌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洋房门口。
车上下来了两个同样身着军常服的一男一女,两个尉官,其中三颗星的上尉正是昨天要我两次性命的马脸男。
“沈令仪同志,我是中央军纪监察委的调查员张凌昊,这位是配合我工作的刘思蕊,相比您也接到通知了吧?”马脸男行了军礼后摘下大檐帽。
母上大人没有还礼,虚着美目冷冷地扫视。
叫张凌昊的马脸男被女王威仪震慑得露出一瞬间的怯场尴尬,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张戳盖鲜章的文件。
我眼尖,一眼看到红头文件的标题是监察措施决定书,而不是严重程度很轻的谈话通知书,心里咯噔一声,全身寒毛倒竖,双腿发软。
监察措施大多数留置,而不是母亲轻描淡写的配合调查,而留置的前置是有人拍死了我妈有严重违纪,或者有切实的证据,留置说来好听,只是预防调查人畏罪潜逃自杀。
“哼。”面对一纸相当于宣判的红头文件,妈没有半点波动,转头突然问我,“就是这个人伤你?”
我还在震惊中,半晌才缓过劲点头,我现在已经没有闲工夫对这个马脸杂碎憋火发怒了。
藕臂夹着大檐帽的母上大人,端立的仙气飘飘干练十足,没有动一根手指,突然围绕在马脸男周遭的空气中虚裂开七八道镶着金边的“黑洞”。
一道道黑金撞色的锁链像扑食的蟒蛇,毫无征兆地束缚了马脸男的手脚,随着母上美目下垂,锁链牢牢拉扯着马脸男,强破他在我面前跪下。
“令仪,别动怒嘛。”
忽然透光率几乎为零的打开了一个缝,车子后排一名口红色号艳丽哑光的丰润红唇轻启,语调慵懒俏皮,我认得这声音,正是那金发大洋马,昨天也是她及时出现,要不然我真得曝尸荒野。
母上大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用冷眸盯着叫刘思蕊的小年轻尉官。
黑进“锁链”强迫着马脸男给我磕了三个响头,那叫刘思蕊的小年轻被母上大人震慑,半晌才被车里的女人提醒:
“开门啊,小刘你还是服务首长的?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母上大人钻进车厢前散了功,刚刚还不卑不亢的马脸男张凌昊军装皱皱巴巴,灰头土脸狼狈之极,但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妈上车的背影,然后又狰狞地朝我呲牙。
目送军车驶出院子,我一屁股瘫坐在了台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