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云芷姐。”沐玄珩乐呵呵的笑着,他虽然对云芷没什么男女之情,但是能和一个潇洒的大姐姐成为朋友这件事还是让他很开心。
“不过,如果我认云芷为干姐姐,是不是就可以让外婆出手医治云芷姐了?”
沐玄珩突然有些没心没肺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案。
“干姐姐?”
听到这三个字,云芷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瞬间裂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双手在身前快速摆动,动作大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她的视线没有看沐玄珩,而是死死地盯着旁边正在喝茶的沐玄月,瞳孔微缩,仿佛沐玄珩刚才说的不是认亲,而是要引爆一颗灭世雷珠。
沐玄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微微偏头,那双银色的眸子微微向沐玄珩这边斜了一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空间裂缝出现。
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茶杯口升腾的水雾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保持着缭绕上升的形态,静止在空气中。
沐玄珩缩了缩脖子,后颈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仿佛有冰冷的刀锋正悬在后面。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云芷那副“别带上我送死”的表情,立刻干笑两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沐玄月续水。
“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家里有玄月姐这么好的姐姐就够了,哪里还需要别人。”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沐玄月收回目光,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银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有事。』
那道平直的神念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先回去了。』
沐玄月甚至没有看云芷一眼,只是对着沐玄珩点了点头。
『你……留这。』
『聊天。』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就像是一副被橡皮擦去的水墨画,从脚开始一点点淡化,直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开门关门的动作都省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茶桌旁,瞬间只剩下沐玄珩和云芷两个人。
还有那个依旧冒着热气的空茶杯。
沐玄珩手里还捏着那块六棱晶体令牌,拇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棱面上摩擦着。
他看了看沐玄月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对面正端起茶杯掩饰表情的云芷。
“那个……”
沐玄珩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对这玄天星……真的不太了解。”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视线落在上面流动的蓝色光路上。
“因为一些原因,我这一百多年基本上都在……嗯,沉睡。即使是醒着的时候,也是在核心区里待着,外面的变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张白纸。”
云芷放下茶杯。
她丝毫不在意“沉睡”的具体原因,也并不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作为天机阁的主人,她显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少主想听,那云芷便当一回向导。”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了房间中央那片悬浮的光幕群。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几下,动作轻快而有节奏。
“嗡——”
原本显示着各个区域监控画面的几十块光幕瞬间聚拢,在房间中央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投影。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云层和海洋,五块巨大的陆地板块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兽,静静地旋转着。
云芷走到投影旁,伸出手,掌心向上虚托着这颗星球。
“这就是玄天星。”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星球投影随之旋转,将最中心的那块大陆展示在沐玄珩面前。
“中央大陆,逍遥洲。”
云芷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带着一种在沙盘前讲解战术的专业感。
“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里是玄天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法则的汇聚点。除了逍遥宫本部,周围还有附属的三千城池,皆由宫内直辖。”
她的手指划向东边,那是一片被青色雾气笼罩的陆地,隐约可见无数山峰耸立。
“东方,乾元洲。乾坤道门的地盘。那里的修真者最讲究顺应天道,规矩多,架子大,那里的山头比我们要多出三倍,每一座山上都有道观。”
手指继续向西移动,划过一片广阔的海洋,停留在地势极高、几乎全是崇山峻岭的西部大陆。
“西方,星陨洲。星河剑派就在那儿。那里地势高,离星空最近,到了晚上,星光能直接把人的眼睛晃瞎。那一带的人脾气都像石头一样硬,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云芷的手指向下滑动,指着南部那片金光闪闪的区域。
“南方,皇极洲。那是无极皇朝的疆域。虽然也是修仙者,但他们喜欢搞凡人皇权那一套,等级森严,走到哪都要讲究个君臣父子。”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北端。那是一片几乎完全被白色冰雪覆盖的大陆,看起来就透着股寒意。
“北方,北冥洲。潜渊宫的老巢。”
云芷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冰川便是深海。不过那边的修士……特别是那些修习水法的女修,皮肤都养得极好。”
她收回手,看着沐玄珩。
“这就是玄天星目前的格局。五方势力,或者说,一超四强。”
“当然,在逍遥宫面前,哪怕是其他四家联手……”
云芷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投影中的另外四块大陆瞬间暗淡下去,只有中央的逍遥洲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麻烦罢了。”
随着她指尖轻点,原本只有五块大陆轮廓的投影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那五块大陆,甚至连广阔的海域和边缘的岛屿上都亮起了星罗棋布的光芒。
“当然,这玄天星何其广袤,自然不止这五家说了算。”
云芷的手指在光幕中穿梭,拨弄着那些光点。
“所谓的‘一超四强’,不过是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存在。而在那云层之下,山腰、山脚,乃至泥土里,还扎根着数不清的宗门势力。我们将它们统称为——仙界万宗。”
她随手放大了一片区域,那里显示着几个颜色较深的光团。
“在外面,规矩很森严。宗门的等级,全看坐镇的老祖是什么境界。”
云芷竖起一根手指。
“拥有半步道君坐镇的,便是一流势力。这些宗门往往占据着仅次于四强的洞天福地,在各自的区域内也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有圣人坐镇的,算作二流。他们大多依附于顶级势力,或是偏安一隅,虽然比上不足,但在普通修士眼中,已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最后,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自嘲地笑了笑。
“至于像我这样,只有大罗金仙坐镇的……便是三流。”
“不过少主别小看这就‘三流’。”云芷收回手,靠在黑曜石桌沿上,“即便是在逍遥宫看来不入流的大罗金仙,放在外界任何一个凡人星系,那也是能只手遮天、享尽亿万生灵供奉的神明。”
沐玄珩看着那漫天繁星般的光点,听得入神。这种层级分明的力量体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直观而残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云芷见他没有说话,便转身准备去收起那些光幕。
“那个……云芷姐。”
沐玄珩突然开口,视线从光幕移到了云芷的侧脸上。
“刚才你说我……还没有‘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芷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
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画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脸颊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些。
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少主这就……问住我了。”
她轻咳了一声,视线没有直接和沐玄珩对上,而是落在了两人中间的虚空处。
“我是个粗人,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于这些……男欢女爱之事,确实不太擅长解释。”
云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局促的肩膀重新打开,恢复了那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
她既然避不开,索性就直面这个问题,用她最习惯的、客观冷静的方式来拆解它。
“我退役后,因为这身修为和过去的一些战功,确实有不少人找上门来。”
她双手抱胸,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情报。
“有一流势力的少宗主,也有二流宗门的太上长老。他们带来的聘礼能堆满这间屋子,许下的承诺也是一个比一个好听。”
云芷偏过头,看着沐玄珩。
“他们看我的眼神,并不脏,也没有什么邪念。甚至可以说,很真诚。”
她迈开步子,慢慢走到沐玄珩面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他们的眼神,和少主不一样。”
云芷弯下腰,双手撑在沐玄珩椅子的扶手上,那张英气的脸庞凑近,直至两人的呼吸可闻。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沐玄珩略显慌乱的脸。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评估、带着占有欲、带着想要征服并且把对方据为己有的渴望。那是雄性生物的本能,是想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贪婪。”
云芷保持着这个极近的姿势,观察着沐玄珩的眼睛。
“而少主您的眼睛里……”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直起了身子。
“太干净了。”
“您看我,就像是在看这光幕上的地图,或者是在看一把新奇的武器。只有好奇,没有那种想要把我压在身下、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就是我说的‘没长大’。”
云芷转过身,重新走向茶台。
“什么时候,少主看我的眼神能让我感到危险,能让我想要拔枪自卫……那时候,您才算是真正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