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烈,寻常人若是这般曝晒,只怕片刻就要头昏眼花。
可中土神州天枢城的长街之上,人来人往,竟无一人汗流浃背。
那些穿着各色门派服饰的修士,或青衫飘逸,或玄衣肃穆,或彩裙翩跹,在集市间穿梭如织。
仔细看去,多是些面容年轻的男女,眉目间尚存几分未经世事的清亮。
修真界里,容貌与修为年岁息息相关,除非是天纵奇才,否则每一步境界提升都伴随着寿元消耗,唯有踏入大乘,肉身与神魂彻底合一,相貌才会定格不变。
故而越是年轻的脸,往往意味着修为尚浅。
凤栖宫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便是因着晋升大乘极早,又未曾动用损耗本源的秘法,至今仍是少女模样。
与她年岁相仿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晚了数十载才登临大乘,期间几番搏命,施展过不少逆天手段,故而常以美妇人姿态示人。
街角茶馆外,一名青年负手而立。
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长衫衬得气质清冷。
这般相貌气度,引得路过少女频频侧目,便是些年纪稍长的女修,也不免多瞧几眼。
东苍临却浑然不觉。
他耳中只灌满茶馆里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嗓音——
“却说那日,上清宫议事大殿上,孔雀明王正要废了郝宇宫主的修为,为自家徒儿鞠景讨个公道!千钧一发之际,您猜怎么着?”
说书人一拍醒木,吊足了胃口。
满堂茶客屏息凝神。
“只听得殿外一声清喝——‘停’!”
“月娥仙子萧帘容,携着凤栖宫少宫主鞠景,踏云而来!”
东苍临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剑柄。那柄天阶飞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微微震颤,发出细微清鸣。
茶馆里继续传来夸张演绎。
“那月娥仙子何等人物?登仙榜第一!天仙之姿!可她就那么牵着鞠景的手,当着满殿修士、当着自家夫君郝宇的面,柔声说——”
说书人捏起嗓子,学着女子腔调:
“‘满足了我家小男人就好了。小夫君,你是不是觉得占有别人妻子舒服,有抢夺过来的快感?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就是郝宇的妻子,又是你的奴隶。’”
“哗——”
茶馆里顿时炸开锅似的议论纷纷。
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摇头唏嘘,更有人挤眉弄眼,露出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这等涉及天下第一美人、第一宗门宫主的香艳秘闻,最是下酒。
“师兄,你在这儿听什么呢?”
清脆女声在身旁响起。
东苍临回过神,转头看去。师妹边惠萍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一身鹅黄衣裙,梳着双环髻,眉眼灵动,正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东苍临摇摇头,将那些荒唐言语甩出脑海,“听些闲事罢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听到“鞠景”二字,便挪不动步子。
“是在听上清宫那档子事吧?”边惠萍踮脚往茶馆里瞥了一眼,撇撇嘴,“又是讲鞠景那个软饭男?他也真是厉害,什么饭都敢吃,正道的吃,魔道的也吃。上次昆仑镜里瞧见,相貌也就平平,文质彬彬的,既不凶恶也不出挑,怎就能从郝宫主手里抢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带着几分不解与隐隐不忿。
“第一眼眼缘顶要紧的。那鞠景看着普通,怎就接二连三,吃定了太荒世界最顶尖的那几位女修?莫不是她们修炼太勤,把眼睛炼坏了?”
东苍临没有接话。
他只是听得说书人又开始绘声绘色描述萧帘容如何依偎在鞠景怀中,如何娇声让鞠景莫要再与郝宇复合——那声音模仿得黏腻婉转,听得他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要我说啊师兄,”边惠萍见他神色微沉,以为他心中郁结,便宽慰道,“要不了多久,那平平无奇的鞠景就会被月娥仙子抛弃。她能抛弃结发夫君,来日抛弃鞠景岂不是寻常?师兄也不必太忧心。”
她知道东苍临与鞠景的恩怨。
母亲被霸占,这等耻辱,哪个男儿能忍?
“不必说了。”东苍临打断她,声音有些冷,“我心中有数。师尊呢?”
他不想与师妹深谈此事。边惠萍的看法分明偏颇,鞠景若真无本事,怎能降服殷芸绮、萧帘容,还有他娘亲?
昆仑镜里,母亲在凤栖宫收徒大典上当众拥吻鞠景、为他辩护的画面,至今刻在东苍临脑海。
想到美貌温婉的母亲自称“奴”,为奴为婢侍奉他人,他胸腔里便腾起一股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师尊方才去四海阁寄卖些东西了,让我来找你,一道过去挑些物件。”边惠萍忙道。
两人同拜在妙华仙子门下,她是东苍临的亲师妹,平日最是关注这位师兄的情绪。
“聚宝会不到一年便要开了,这时候能买什么?”东苍临皱了皱眉,那张忧郁俊朗的脸上浮起疑惑。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将茶馆的喧嚣抛在身后。
边惠萍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谁知道师尊如何想的。不过嘛,以咱们的修为,聚宝会上那些宝物,看看也就罢了,真能买得起的有几件?”她偷眼瞧了瞧东苍临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试探着问,“师兄是想去聚宝会么?”
“嗯。”东苍临没有否认,“鞠景可能会来,或许……会带上娘亲。我想见见娘亲。”
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鞘中飞剑感应到主人的心念,鸣声更清晰了些。
“想见现在便可去凤栖宫呀。”边惠萍不解,“凤栖宫又不是魔道,还能拦着不让你见亲生母亲不成?”
东苍临沉默了片刻。
长街喧嚣,人流如织,阳光刺眼。
“写过信。”他终于开口,“石沉大海。”
他本不愿与师门的人谈及家事。
那份属于东家嫡子的骄傲,与母亲沦为他人奴婢的自卑,日夜撕扯着他。
可话既已开了头,再遮掩反倒显得矫情。
“云虹仙子没有回信?”边惠萍睁大眼,“是被凤栖宫扣下了?还是鞠景在背后作梗?果然云虹仙子是被胁迫的!”
她思绪一下子发散开,种种阴谋猜测涌上心头。到底是修正道的,凡事总爱往“被迫”、“无奈”、“幕后黑手”上想。
“别瞎猜。”东苍临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楼阁轮廓,“也有可能,是娘亲收到了信,却不愿回复。我递帖子求见,也被凤栖宫回绝了。所以……我想在聚宝会上见她一面,当面问些事。”
他想得远比师妹多,也远比师妹冷静。
尽管他是受害者,可他心底深处,实在厌恶那个懦弱自私的生父东屈鹏。
鞠景与东屈鹏,孰好孰坏,他竟有些分不清。
唯一能确定的是,母亲在凤栖宫,似乎过得……不差。
昆仑镜不会骗人。母亲搂着鞠景亲吻时,眼角眉梢的情意,不全是作假。
边惠萍听出他话里的复杂,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只是师兄,有些事不同,会不会反而好些?”
她自然也看过昆仑镜里的影像。
慕绘仙如何维护鞠景,如何自称“奴”,如何当众献吻——那般姿态,绝不像全然被迫。
她怕东苍临追问到底,得到的答案反而伤他更深。
“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一心向道。”东苍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师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是虚情假意应付鞠景也好,是真心实意爱上鞠景也罢,我只要一个答案。”
“恩断义绝也好,虚与委蛇也罢,我都能接受。”
“我只要知道真相。”
边惠萍怔怔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上,将那身白衣照得近乎透明。青年眉眼间的执拗痛楚,被他用冷硬的神情牢牢锁住,只从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端倪。
“那就好。”她低声说,指了指前方,“我们到了。”
眼前是一座巍峨楼阁,飞檐斗拱,碧瓦流光。
门匾上“四海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更玄妙的是整座建筑的格局,梁柱廊檐的排布暗合阵法,隐隐有道蕴流转,让人望之便生敬畏——太荒第一商会的气派,果然非同凡响。
“苍临,惠萍,这边——”
三楼栏杆处,一位美妇人探出身,朝两人招手。
她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青丝垂落肩头。眉似远山,眸含秋水,神态温婉柔和,立在雕花木栏边,宛若一幅工笔美人图。
正是妙华仙子。
“师尊!”
两人快步登上楼梯,至三楼雅阁,齐齐抱拳行礼。
妙华仙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便如春风吹开桃李,满室生辉。
她身侧还站着一位美妇,穿着四海阁执事特有的锦袍,头戴珠钗,面容姣好,气质干练。
“这位黄执事是我旧友,你们日后若来四海阁,可寻她照应。”妙华仙子引荐道。
“黄执事。”东苍临与边惠萍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黄执事笑容可掬,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露出赞赏之色,“妙华你一入大乘便收了两个好苗子,眼光倒是毒辣。一点见面礼,莫要推辞。”
说着,她袖中滑出两件物事。
一件是巴掌大的青铜小盾,纹路古朴,隐有灵光;另一件是支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模样。
皆是地阶宝物,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厚赐。
“多谢黄执事!”两人看向师尊,见妙华微微颔首,这才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妙华仙子倚在窗边,目光落在东苍临脸上,似在打量他的神色。
“听闻鞠景斩获登仙榜第一的消息了?”她状似随意地问。
东苍临面色不变。
“弟子知晓,但与此事无关。”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妙华仙子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未因此事打击斗志,便好。”她轻声道,“我也是方才听得传闻,月娥仙子萧帘容……当真委身于他了?”
“何止委身?”黄执事掩嘴轻笑,眼底闪着八卦的光彩,“听闻是收为妾室了!眼下月娥仙子还有了身孕,上清宫郝宫主头顶那顶道冠,怕是要绿得滴油了。这等大人物丢脸面的戏码,下面人最爱听,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东苍临。
妙华仙子轻咳一声。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
黄执事这才恍然,想起东苍临的母亲云虹仙子亦是鞠景的……她顿时噤声,面上浮起些许尴尬。
东苍临却神色如常。
“师尊与黄执事不必顾虑弟子。”他平静道,“那是我父亲的事。”
比起上清宫那位郝夙蓓盼望父母和好,东苍临即便母亲归来,也绝不希望她再与东屈鹏复合。
他打心底里,无法接受那个懦弱怕死的父亲重新拥有母亲。
从目前收到的消息看,娘亲似乎仍心系这个家,甚至不惜以身饲虎。他宁可娘亲待在鞠景身边,也不想她再落回父亲手里。
两个美妇听他这般近乎划清界限的言语,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寻常男儿听闻父亲受此大辱,纵不勃然大怒,也该面露愤懑。可东苍临脸上,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父亲被绿是天经地义。
“……罢了。”妙华仙子摇摇头,转开话题,“你们可知,为何聚宝会前,我还要特意唤你们来此?如今四海阁的珍品大多封存,以待盛会,寻常时候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东苍临与边惠萍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弟子不知。”
黄执事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道:“是我们发现的一处秘境,开启的时日,恰恰卡在四海阁六十年一度聚宝会期间。那秘境有些古怪,只允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你们二人,恰好符合。”
两人眼睛一亮。
秘境探索,向来是修士快速提升实力、获取机缘的最佳途径。
“可惜苍临你尚是金丹中期,若到了后期,那秘境中的环境,或许能助你冲击六转金丹。”妙华仙子语气带着些许遗憾,随即又道,“此次聚宝会,你们便不必参加了。提前来备齐物资,专心准备秘境之行。若有特别想要的物件,我与黄执事可为你们留意采买。”
她顿了顿,看着东苍临。
“聚宝会虽盛况空前,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多是开开眼界。真正买得起四海阁压轴宝物的,除了鞠景那般背靠大能师尊与夫人的,能有几人?机缘当前,莫要错过。”
东苍临几乎没有犹豫。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厚望。”
他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心中却划过一丝怅然——见母亲的打算,怕是要延后了。
鞠景未必会带母亲来聚宝会,即便来了,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修为,能否近身说话仍是未知。
实力。
终究还是实力。
见识过山巅的风光,见识过母亲依偎在他人怀中的模样,东苍临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炽烈。
他迫不及待要攀上那道天堑,去看一看高处的风景,去获得……质问与选择的资格。
至于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疑惑——
娘亲,你究竟是不是真心愿意待在鞠景身边?
是贪图修炼资源,如你所说?
还是为了保全家庭,如鞠景所言?
亦或……另有隐情?
这个答案,他要等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资格站在母亲面前,强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修士正眼相看时,再去亲口问出。
而不是现在。
不是这个连见母亲一面都需苦苦等待机缘的金丹修士。
***
凤栖宫,编驹山某处精舍。
窗棂半开,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香,混合着女子肌肤温润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事过后特有的靡靡之味。
慕绘仙侧躺在软榻上,粉肌玉骨,几度春情零落,此刻眉眼间尚存着未散媚意。
她将鞠景搂在怀中,像慈母搂着幼子,一只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按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庞温柔地埋进自己那对丰腻雪峰之间。
鞠景整张脸都陷进一片温软滑腻之中,鼻尖充盈着成熟女子特有体香,混合着胭脂水粉的甜味。
他舒服地蹭了蹭,含糊道:“名气加成果然有用……双修时灵气流转都快了许多,比以往更圆通顺畅。”
“有没有一种可能,”清冷嗓音从榻边传来,“是你境界提升了,如今已是炼气后期?”
孔素娥抱着只大白兔,倚在门框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榻上缠绵的两人。
她今日未着宫主华服,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襦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倒有几分居家的闲适。
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那大自在天魔弱水所化的白兔,竟乖乖窝在她臂弯里,红眼睛半眯着,三瓣嘴微微嚅动,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孔素娥的目光,却落在慕绘仙那双玉足上。
那双足正勾着鞠景的腰,足趾鲜红如蔻丹,紧紧扣住,像是精巧的锁钩。足背白皙如玉,透出淡淡粉色,足弓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曼妙弧度。
白生生的玉足,紧紧缠着男子麦色的腰。
肤色对比鲜明,有种亵渎般的刺激感。
孔素娥瞧着,忽然想起隔壁那位清冷高贵、登仙榜第一的月娥仙子。
若是萧帘容也这般用玉足锁着鞠景的腰,那该是何等亵渎、何等令人心痒的画面?
只可惜,一墙之隔,阵法相阻。
恢复了全部修为的萧帘容乃是天仙之姿,她布下禁制,便是孔素娥也难以窥破。
今晨只瞧见萧帘容从房内走出,嘴角尚残留一丝白浊,神情复杂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硬是没让孔素娥瞧见鞠景是如何“凌辱”那份天下第一的高贵。
实在遗憾。
“或许吧。”鞠景从慕绘仙胸前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又像是忽然发现什么,盯着慕绘仙的脸仔细瞧,“不管怎样,实力提升是实打实的。好姐姐,你今日似乎格外漂亮。”
慕绘仙轻笑,手臂收得更紧些。
“是奴今日特意打扮了。知道公子许久未与奴亲近,奴用了春风阁新出的胭脂,描了眉,点了唇,还……”
她凑到鞠景耳边,吐气如兰,低声说了句什么。
鞠景眼睛一亮,嘿嘿笑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果然,滑溜溜的,像水蜜桃。多谢美人儿费心。”
他说着,又凑上去,像条小鲤鱼似地在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慕绘仙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成熟美妇的风情里掺进几分少女般的娇憨,眼波流转间,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孔素娥看着这幕,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慢慢撇了下来。
“云虹仙子好看,还是月娥仙子好看?”她忽然开口,声音凉凉的,“徒儿觉得,谁更美?”
慕绘仙身子微微一僵。
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自然是月娥仙子好看。”仙子人妻立刻道,声音温顺恭谨,“月娥仙子乃太荒十大仙子之首,天仙之姿,便是比之明王殿下这般真正的天上仙,也只稍逊半筹。奴这等庸脂俗粉,岂敢与仙子相较?”
即便萧帘容跑来给鞠景做妾,那也是主母。尊卑上下,她心里明镜似的。
鞠景却摇摇头,手指捻起慕绘仙一缕青丝,在指间绕啊绕。
“我倒是觉得你好看些。”他笑嘻嘻道,“她可不会特意为我打扮。你这鸳鸯肚兜,这新涂的蔻丹,这唇上的胭脂,还有这发型……哪一样不是花了心思?”
他一样样数过去,目光愈发温柔。
“别说你是真心对我好,便是有私心,我也喜欢。谁不喜欢一个肯为自己费心打扮的女子?”
慕绘仙眼圈微微一红,将脸埋进他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孔素娥冷哼一声。
“油嘴滑舌。难怪哄得一个个女修死心塌地。”
她说着,伸手揪了揪怀里白兔的长耳朵。那兔子气得磨牙,却不敢反抗,只红眼睛瞪得溜圆,心里不知将孔素娥骂了多少遍。
——待本座恢复天魔真身,定要将你这孔雀的耳朵也揪上一揪!
“不哄着,难道打?”鞠景理直气壮,“自己的女人,谁舍得打?舍得骂?”
他实在理解不了那些以虐为乐的癖好。痛在对方身,疼在他自己心。
“不是自己的女人,你就舍得了?”孔素娥挑眉。
“仇人家的女人?”鞠景咧咧嘴,露出两排白牙,“我站起来蹬!绝不手软!”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有那么回事。
孔素娥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鞠景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美妇人,声音低了下来,却格外认真。
“好姐姐,你是我的人,我自然百般疼惜。”
慕绘仙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
“奴自然是公子的。”她一字一句道,“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公子的。奴是公子的私有物,任凭公子处置。”
她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是那位北海龙君殷芸绮。可此刻,鞠景在她怀中,她便生出一股错觉,仿佛短暂地拥有了他全部。
“公子若不信,若需要什么证明……”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奴愿以死明志。”
“真想死?”孔素娥忽然插口,语气森然,“孤可以成全你,正好瞧瞧你的忠心有几分真。”
慕绘仙吓得浑身一抖,抱紧了鞠景。
“师尊莫要吓她。”鞠景无奈,“这等考验有何意义?不到生死关头,谁又知道平日山盟海誓是真是假?便是人间帝王,平日万民拥戴,真到叛乱时,身边还剩几人?”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笑。
“绘仙能维持表面忠诚,我便知足了。我又不是那些龙傲天,能让所有女子无缘无故死心塌地。”
孔素娥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怀里白兔的脑袋。
“真是个老实人。”她语气有些古怪,“若真如你记忆里那些故事一般,被心爱之人背叛,你怕是要哭上许久吧?”
那白兔被揉得舒服,忍不住眯起眼,三瓣嘴动了动,竟口吐人言,声音稚嫩如女童:
“是呀是呀,小夫君这般重情,合该广撒网,多寻些红颜,做个风流公子才对。免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它说着,还伸出爪子,拍了拍鞠景的手臂。
鞠景被它逗乐了。
“我觉得我够风流了。”他扳着手指数,“夫人,绘仙,萧姐姐……天下男子羡慕我还来不及呢。”
虽然他心底更偏爱慕绘仙的温柔体贴,可他也清楚,在这太荒世界,能得到萧帘容那般又美又强的女子青睐,才是真正令人艳羡的成就。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精舍内的三人一兔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榻上温存未散,榻边暗流隐现。
而在遥远的中土神州,东苍临已随着妙华仙子离开四海阁,走向城外传送阵法。
青年握紧腰间剑柄,回望了一眼天枢城繁华的街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凝成比铁更硬的决心。
正是:
长街听书断母信,剑鞘藏锋锁客心。
温存犹在精舍暖,青冥已渡少年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