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韩雾开始接触。

掌心围猎
掌心围猎
已完结 金星魔羯食用指南

那笔钱到账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银行短信提示款项入账。我核对了一下数字,一分不差。韩雾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也不会在细节上让人挑出错处。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

他回了一个字:嗯。

简洁冷淡,和之前每一次接触时一模一样。可那天下午,他又发来一条——晚上有空吗?有人想见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没有说是谁,但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徐国栋。

我指尖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从温父的信里出现过,从沈诚嘴里出现过,从底账里出现过。现在他本人要见我。

几点,在哪。

七点,我来接你。

我没有推脱。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躲着不见没有意义。

傍晚六点半,韩雾的车准时停在温家院门外。

我换了一身简单得体的衣服下楼,没有特意打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在意这次见面,也不想让徐国栋觉得我在刻意讨好。

温竹不在家,母亲在楼上。我出门的时候管家问了一句,我说约了朋友吃饭,他没多问。

拉开车门的时候,韩雾坐在后座左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翻。我坐进去,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他合上文件,偏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这身不错。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可他那双眼睛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又回到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种目光不露骨,却清清楚楚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他在看他的人。

见徐国栋需要穿得多正式?我反问。

不需要。他把文件放在一旁,靠回椅背,穿得舒服就行。他等你很久了。

车里安静了一路。

韩雾没有找话聊,我也没有主动开口。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商圈渐渐过渡到老城区,最后拐进一条很窄的巷弄,车子在一栋旧式洋楼前停下。

韩雾下车,替我开了车门。

我踩到地面上的时候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很轻,指尖隔着袖口布料碰了我一下,旋即收回去,像是不经意的举动。

但我注意到了。

洋楼内部装修很讲究,深色木地板,水晶壁灯,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看起来是私人的会所性质。

韩雾带我穿过走廊,推开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茶室。暖黄的灯光下,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在慢慢泡一壶茶。

他抬起头。

和照片上的徐国栋相比,他老了很多。

眉骨依旧高,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削干练,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但他的目光很沉,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有种被注视到骨头里的感觉。

温小姐。他先开口,声音偏哑,语速很慢,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韩雾没有坐在我旁边,而是坐在靠窗的一把圈椅上,隔了段距离,像是旁观者,又像是布好局等人入瓮的人。

徐国栋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你爸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开门见山。连寒暄都不走。

没有。我说,我那时候还小。

徐国栋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笑。他的笑很淡,像只是牵了一下嘴角,不太像真的觉得有趣。

你知道你爸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吗?

我大概知道一些。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动作尽量自然,我翻过他留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徐国栋的目光闪了一下。

那你应该明白,你爸当年收手的时候,带走了属于大家的东西。这东西一直在温家手里,温家就是靠它才保了这么多年的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但温家的安宁,也快到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着徐国栋。

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用绕。

徐国栋看了我一会儿,眼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出是欣赏还是意外。他确实没想到温启明的女儿会这样直白。

你爸藏了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也不是钱。

是一份协议的原件。

二十年前我们几个合伙的时候签过一份东西,后来各自散了,那份协议被带走了。

没有它,当年散伙的那些账,说不清楚。

你要那份协议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把账说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得出来,那是假话。

或者说,不完全是真话。

韩雾坐在窗边一直没出声,安静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有时落在我身上,有时落在徐国栋身上,像在记录这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我没有当场拆穿徐国栋,只是点了点头:我回去找找。

徐国栋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已经凉了,他像是没有察觉。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韩雾也站起来,跟着我一起出了茶室。

走回走廊的时候,他的手再一次虚虚扶了一下我的后背。这次比刚才停留久了半秒,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你今天表现不错。他说,声音压低了,只有我能听见。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水晶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目视前方,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那句话里有些别的意思。

我以为你会替徐国栋说话。

我为什么要替他说话?他反问。

你不是跟他一伙的?

韩雾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误会。

我和他,只是刚好想要同一件东西。不代表我们是同一边的人。

出了洋楼,夜风迎面灌来。韩雾替我拉开车门,这次他没有直接绕到另一侧上车,而是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我。

温心。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没有加小姐两个字。

我抬头看他。

你今天来见他,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

他看了我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下次要见什么人,可以提前告诉我。我陪你来。

车门关上,他绕到另一侧上车。

回去的路上他依旧话不多,但那句我陪你来一直在脑子里转。它不是关心,更像是某种宣示——你和我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参与。

到温家院门口的时候,他下车替我开了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车门边,没有立刻转身走。

我下了车,回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隔着几步的距离,车灯把他半张脸照亮,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协议的事,你有线索就告诉我。他说,温家现在的债务,我这边可以再松一松。但你要明白,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要算账的。

我知道。我说,你是商人。

他听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比今晚任何一次都真切一些,但一闪即过。

走吧,外面冷。

我转身进了院门。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关上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进了别墅,温竹正好从楼上下来。他看见我进门,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的外套上,又移回来。

出门了?

嗯,约了朋友吃饭。我换鞋,动作自然。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距离让我不得不仰起脸看他。

韩雾送你回来的?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看到了?

我在窗口看了一眼。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但我知道他不可能不在意。

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我说。

徐国栋?

我抬头看他:你知道他?

温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客厅走。我跟着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半天没有出声。

知道。他最后说,爸走之前跟我提过一次。他说如果将来有姓徐的人找上门,让我别碰。

他今天跟我说,爸手里有一份协议的原件。他想要那份东西。

温竹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微蹙着。

你答应他了?

我说我回去找找。

温竹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他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

心心,那份东西如果真的有,爸从来没告诉过我放在哪里。你别为了家里那些债务去找徐国栋。他比韩雾危险得多。

那韩雾呢?我问。

温竹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韩雾也一样危险。他只是要得比较体面。

我看着他蹲在我面前的姿态——明明是来告诫我的,却蹲下来仰着头看我,像是不想给我任何压迫感。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知道。我有分寸。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碰他头发的那只手,放在他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你每次说你有分寸的时候,我都最不放心。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开,我也不想抽回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转着徐国栋的脸、韩雾那句我陪你来的语气、还有温竹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说我最不放心的样子。

三个男人。

三种不同的温度。

徐国栋是旧的、沉的、像一本翻不完的旧账。

韩雾是冷的、直的、像一把量好尺寸的尺子。

温竹是暖的、倦的、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而我站在他们三个人中间,一步都退不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韩雾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

徐国栋的话,信一半就行。

我回他:信哪一半?

他那边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回:

信他想要协议。别信他只要协议。

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枕边。

外面的风小了一些,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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