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李婉坐在沙发边沿,膝盖上摊着那条蕾丝裙,薄薄一层,灯光从布料底下透过来,花纹都看得见。
李婉拎起领口,对着光看了看,那点布省得可怜,胸口的位置开得又低又深。
李婉喉头动了动,把裙子放下,又拿起假毛,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际,指尖捋过去,滑得像水。
李婉低头闻了闻,有股新布料的气味,混着商场塑料包装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叫她心跳加快。
李婉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静悄悄的,没人。
丈夫快一个月没回来了,屋里就她一个人。
这个点,林言在学校那边的出租屋,也不会回来。
李婉站起来,把裙子套上身,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反手够了两下才拉上去。
裙子贴在身上,腰收得极细,胸口那两团肉被勒得往上堆,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沿的蕾丝花边陷进肉里,压出浅浅的红痕。
李婉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就烫了。
这套C服比角色原设还露,胸前的布料只遮住乳尖那一小片,乳肉大半都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婉伸手拢了拢,拢不住,布料太少,手一松又弹回去。
裙摆短到大腿根,她一动,裙摆就往上窜,露出底下那条蕾丝底裤的边。
李婉又拿起假毛往头上戴,对着穿衣镜摆弄了半天,总算戴正了。
浅金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李婉把尖耳贴上,又拿起紫眸的美瞳,对着镜子,撑开眼皮,小心翼翼地戴上。
镜子里的人眨了两下眼,紫色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李婉退后半步,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尖耳,浅金长发,紫眸,小麦色的脸上泛着薄红,蕾丝裙勒出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胸口高耸,腰身盈盈一握,裙摆短到大腿根,底下是两条光裸的长腿,白晃晃地并着。
李婉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漂亮得她都不敢认。那个贤妻良母李婉没了影子,站在这里的是个妖精,是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年轻的、妖娆的妖精。
李婉脸颊烫得更厉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底下那层皮肤热得发烫。
她想起二十年前,舞蹈社的镜子前,她也是这样看自己。
那时候她是全校最好看的,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可她选了那个捧着玫瑰的男人,把自己嫁了出去。
嫁了人,生了孩子,收了性子,把那身漂亮衣裳锁进柜子里,一锁就是快二十年。
大学那会儿,李婉是COS社的台柱子。
当年漫展还没现在这么火,她出过一次精灵,站上台,底下的快门声就没停过。
社长拉着她的手说,李婉你就是为这身皮囊生的。
那时候她十九岁,笑得没心没肺,哪想过后来会把这身漂亮衣裳锁起来,一锁就是快二十年。
李婉记得,当年那身精灵裙,比这套裹得还严实。
如今这套,胸口那点布省得可怜,倒像是照着谁的心思裁的。
李婉指尖勾着裙摆,又放下,勾着,又放下。
李婉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跟着荡起来,露出一截白腻的腿根。李婉赶紧站住,脸颊红得更厉害。她又慢慢转回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妖精。
妖精也在看她。
李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白天收到快递时,拆开纸箱的那一刻,心跳就快了一拍。
她那时候还笑自己,三十六岁的人了,学小姑娘玩什么COS。
可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笑不出来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小姑娘,是个成熟得快要溢出来的女人。
胸口那两团肉沉甸甸地坠着,勒出的沟壑深得能夹住什么,腰身却细得不像话,臀线浑圆,两条腿又长又直。
这样的身子,藏了快二十年。
李婉伸手,把假毛摘下来,放在沙发上。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李婉,三十六岁,眼角有了细纹,胸口那两团肉还坠着,却没人看了。
李婉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李婉重新拿起假毛,又戴回头上。
“活自在一点,”李婉对着镜子里的妖精,低声说,“又不犯法。”
镜子里的妖精没有反驳她。妖精只是看着她,紫眸亮晶晶的,嘴唇微微翘起。
李婉把裙子脱下来,叠好,塞回衣柜最底层,用两条旧毛巾压住。
假毛、尖耳、美瞳,挨个收回纸箱里。
李婉关上柜门,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躺下去。
李婉一夜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镜子里那个妖精的样子,腰上勒出的红痕,胸口挤出的沟壑,裙摆底下那两条长腿。
李婉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根都是烫的。
被子底下,她的手不知不觉搭在胸口,隔着睡裙按了按那团软肉,又飞快地挪开。
李婉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第二天一早,李婉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机,找精灵妆的教程。
她窝在床头,把收藏的教程挨个看过去,看完一个划掉一个,又搜了三个,把眼妆的步骤用备忘录记下来,才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坐下。
李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教程,落笔极慢。
眉毛画成斜飞入鬓的细长形,眼尾拉出上挑的弧度,眼影扫了浅紫,腮红打得比平时重,嘴唇涂成水润的浅粉色。
李婉对着镜子端详,又拿起修容粉,往脸颊两侧打了阴影,尖脸的效果立刻出来了。
画完半边脸,李婉自己都看愣了。镜子里那张脸,年轻了起码十岁,眉眼妖气横生,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
李婉赶紧把另半边脸也画完,放下化妆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出声。
“活像个狐狸精。”
笑完了,李婉又觉得荒唐。
三十六岁的人了,跟个小姑娘似的学化妆。
可她的手没有停,又拿起眉笔,把眉尾再拉长了一些。
眼尾那笔,她来来回回画了四遍,画歪了就卸掉重来,直到两只眼睛的弧度一模一样。
李婉放下眉笔,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满意地哼了一声。
下午,李婉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两双新丝袜,都是网眼的花纹,还有一双细跟的银色高跟鞋。
李婉挑丝袜的时候,指尖捻着那层薄薄的尼龙,脸有些发烫,旁边有个年轻姑娘也在挑,看了她一眼。
李婉赶紧别开目光,拿起两双就往柜台走。
售货员问她要不要试,李婉摆手说不用,拎着袋子飞快地走了。走出商场大门,风一吹,李婉才发现自己耳根还是热的。
回到家,李婉坐在沙发上,把丝袜拆开,抖开,薄薄一层,指头隔着尼龙都能看清纹路。
李婉套上一条,丝袜顺着小腿爬上去,勒进大腿根的肉里,袜口在嫩肉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李婉伸手摸了摸那道痕,指尖在袜口边沿摩挲了两下,心跳又快了。
她翘起一条腿,脚尖绷直,看着网眼花纹裹着脚背,趾尖的蔻丹从网眼里透出来,红得发亮。
李婉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丝袜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晚上,林言打电话来。
“妈,这两天忙啥呢,都没听您动静。”
李婉握着手机,人还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那条网眼丝袜。李婉赶紧把丝袜团起来塞进靠垫底下,清了清嗓子:“能忙啥,收拾屋子呗。”
“周末真不回来吃饭啊。”
“说了约了人逛街,”李婉舔了舔嘴唇,“你少打我这个主意,自己好好吃饭。”
“行行行,那您逛您的。”林言在电话那头笑,“妈您要是想我了,随时召唤,我随叫随到。”
李婉骂了句贫嘴,挂了电话。
手机贴着胸口,李婉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儿子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的秘密。
李婉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漫展的页面,翻了翻场地图,又翻了翻参展的COSER名单。
她看了好一会儿,退出,又点进去,来回折腾了三回,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五晚上,李婉把C服、假毛、尖耳、美瞳、首饰、丝袜、高跟鞋,挨个装进包里。装到一半,李婉停下手,又掏出一件外套,塞进包底。
万一太冷了,还能披一披。
李婉把包拉好,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站直了,拍了拍手。她盯着那只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想把它拿出来放回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明天,就明天。
这一夜李婉睡得出奇地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婉就醒了,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
窗外还灰蒙蒙的,她坐在床边,听着自己心跳,擂鼓似的,越跳越快。
李婉进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把那套C服拿出来,铺在床上,按顺序往身上穿。
胸衣式的上衣,蕾丝短裙,网眼丝袜,银色高跟鞋。
李婉弯腰穿鞋的时候,胸口那两团肉坠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乳尖擦过蕾丝布料,微微发硬。
李婉直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尖耳,浅金长发,紫眸,妆容精致,蕾丝裙勒出丰腴妖娆的曲线,网眼丝袜裹着两条长腿,脚上银色的细跟鞋衬得脚踝纤细。
李婉自己看着,都咽了一下口水。
镜子里的人冲她挑了挑眉,眼尾上挑,嘴唇翘着。李婉伸手,指尖点了点镜面,点了点镜子里妖精的鼻尖。
“走吧,”李婉低声说,“别怂。”
李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包,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还在看她,紫眸亮晶晶的。
李婉拎起包,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李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太阳刚爬上来,光线斜斜地洒在院子里,空气里带着草木的凉气。
李婉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鞋跟叩着石板路,哒哒哒地响。李婉打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紫眸在晨光里闪着水光。
李婉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大门。
路上车不多,李婉开得不快,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起浅金色的长发。李婉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尖耳的边缘,微微一顿。
真的要去了。
李婉握着方向盘,指尖收紧,又松开。
心跳压不住,嘴角那点翘起来的弧度也压不住。
她把广播拧开,一首老歌正好唱到副歌,李婉跟着哼了两句,又闭上嘴,觉得自己好笑。
红灯,李婉停下车,扭头看向窗外。路边有家早餐铺子,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她忽然想起儿子早上总爱在那家买包子。
李婉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红灯,数着秒。
心里那点慌张,被儿子两个字勾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下去。
她瞒着儿子,偷了这么个周末,说不上是亏心还是别的。
可她三十六岁了,她想要这个周末。
绿灯亮了,李婉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动起来。浅金色的长发被风掀起,李婉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会展中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会展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年轻的面孔三三两两地扎堆,举着相机、应援棒,叽叽喳喳的。
李婉把车停进停车场,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远处那排队伍。
李婉攥了攥手里的包带,指尖发凉。
来都来了。
李婉推开车门,下车。
鞋跟叩着地面,哒、哒、哒,节奏匀称,她踩着高跟鞋,穿过停车场,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前面几个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男生眼睛都直了,被同伴捅了一下,才慌忙别开脸。
李婉抿着嘴唇,微微抬起下巴,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像被人拿指尖拨了一下,那点慌,被这满场看她的目光一烘,竟烘成了别的东西。
晨光落在她身上,浅金色的长发泛着光,蕾丝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网眼丝袜裹着的腿根。
前面那个男生又偷偷回头,举着相机,讪讪地问能不能拍一张。
李婉指尖攥了攥包带,又松开。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舞台上那圈快门声。那时候她不慌,她享受那个。如今人老了快一倍,倒先怯了场。
李婉微微扬起下巴,冲那男生点了点头。
快门咔嚓一声,男生红着脸道谢,又鼓起勇气问:“姐,你出的是精灵吧,真好看。”
李婉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嗯。”
这一声嗯,像是打开了什么。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又有人举着手机凑过来,问能不能合个影。
李婉还没答话,队伍里已经有人起哄,说小姐姐来者不拒的,排队排队。
李婉听着那声小姐姐,耳根烫了一下,到底没绷住,笑了。
李婉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动静,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门,忽然觉得,来这一趟,值了。
队伍往前挪了挪,李婉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漫展的门,就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