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
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她摘下口罩,是林璐。
谢衍差点没认出她。
她艳丽的脸青一块紫一块,颧骨上肿着,眼角淤血,紫红色的一大片从眼尾蔓延到太阳穴,嘴唇上还结着痂。
她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揍过之后夹着尾巴逃出来的猫。
“找我什么事?”谢衍把车窗升起一条缝,隔开外面的风声。
林璐偏过头,看着他,那只没肿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霍沉逼着林家送我出国。”她的声音哑着,嘴唇上的痂被牵动,疼得她“嘶”了一声。
“我今晚就要走了。”
谢衍靠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这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是,我咎由自取。”
林璐笑了一声,那笑扯动了眼角的伤,她疼得龇了龇牙,又压下去,“那凭什么陆眠就可以安然无事?就因为她是霍沉的女人?霍沉就仗着霍家的权势在A市只手遮天……”
“关陆眠什么事?”
谢衍打断她,眉头皱起来,“不是你先去惹她的吗?你惹霍沉的女人,你不是找死?”
林璐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地说,“谢衍,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天陆眠是温栀带走的,不是霍沉。”
谢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霍沉让你来找我的麻烦,让我跟温栀斗得两败俱伤,结果呢?”
林璐的音调逐渐升高,“陆眠一点事都没有,温栀的药量比陆眠重多了,为什么那天受伤的人,只有陆眠?”
谢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璐,“你说什么?那天温栀也在?”
“果然。”林璐笑了一下,“他们没告诉你,是吗?”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像在回忆什么,“昨天我收到一条信息,说你出轨了,所以我才给你打的电话,结果陆眠打给我,让我失控,在会所砸了人。”
她偏过头,看着谢衍,“谢衍,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
谢衍沉默着。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响。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想让你分手啊。”林璐说得坦荡,像在摊牌,“你以为陆眠不想吗?”
“你们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林璐直起身,那只肿着的眼睛半睁着,露出的那半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
“她打电话给我,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就是要让霍沉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霍沉已经逼我爸妈送我走了,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攒最后一口气,“谢衍,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承认我不喜欢温栀,我也算计了她,但是我后来去查,那天的药不是我的人下的。”
“我林璐要是有一个字说谎,天打雷劈。”
谢衍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外面是地下车库的灰墙,水泥柱子上刷着黄色的警示条。
霍沉的书房门是被撞开的。
谢衍冲进去的时候,霍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台灯亮着,照着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淡定地合上了文件,似乎早有预料。
谢衍一拳砸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嘴角上,霍沉的头偏了一下,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抬手抹了抹,指腹上沾了一点红,看了一眼,他们兄弟两打架的频率现在可真高。
“那天在医院……你是故意的。”谢衍的声音在抖。
“是又怎么样?”他靠回椅背,看着谢衍,气定神闲,“反正你和温栀已经完了。”
“霍沉你是不是疯了?”
谢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就为了毁掉我和温栀的感情,你把自己的婚姻都搭进去?”
霍沉盯着他,沉沉黑眸燃起剧烈火光,“谢衍,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操我老婆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谢衍抿紧了唇,下颌绷成一条线,“霍沉,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晚上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霍沉笑了下,“那昨天呢?也是意外吗?”
霍沉缓缓站起身,长臂一挥,瞬间将桌上的文件、茶杯扫到地上。
茶渍洒落在地毯上,茶杯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惊讶?没想到我会说出来?”
确实,以霍沉的性格,为了霍家一定还会再忍些年。
但是温栀却点醒了他,他凭什么要忍?既然大家都想好好活着,那他又有什么错?
“我不妨大方告诉你,你操陆眠的那天晚上,我也操了温栀。”
“只是我们没有做到底,也不像你们,事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厚颜无耻地继续。”
谢衍一拳过去。
这一次霍沉没有挨,他侧身避开,反手还了他一拳。
两个男人撞在一起,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台灯晃了晃,光在墙上摇出一片碎影。
霍沉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腥味。
“我不仅操了你女朋友,我昨天还打了她,怎么样,现在想杀了我吗?”
他退了一步,看着谢衍的眼睛,“谢衍,心如刀割的滋味怎么样?体会到了吗?这就是我十几年来每一天都能感受到的感觉。”
谢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
他盯着霍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凭什么动她?”
“凭什么?”霍沉喉头滚出低哑的笑意,“你凭什么,我就凭什么。”
霍沉靠在书架上,伸手把歪了的台灯扶正,动作甚至称得上闲适,“反正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我这辈子只能待在牢笼里,你也别想自由。”
谢衍咬紧唇,问出令他难以启齿的问题,“那天中药后……你有没有动她?”
霍沉不说话。
谢衍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胸口,拳头举起来,又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人携着风声从外面推开。
陆眠冲进来,脚步急促,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扑过去拉住谢衍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碎,“他没有!那天温栀是自己走的,她跟霍沉根本没有……”
霍沉愣了下,立刻厉声止住她,“眠眠!”
他躺在地上,谢衍的膝盖压着他的胸口,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刚好照进他的眼睛。
陆眠跪在地板上,拉着谢衍的胳膊,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方才跑过来的红潮。
她的目光和霍沉对上,只一瞬,就移开了。
谢衍瞬间就看懂了。
转过头,看着陆眠,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你不是说,你那天晚上的事,都不记得了?”
陆眠别开脸。
她的侧脸对着台灯的光,下唇被她咬得苍白,“我现在想起来了,不行吗?”
谢衍看着她,又看了看霍沉,喉头滚出一阵可怖的笑意。
“好啊。”
他松开霍沉的领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们夫妻俩联合起来算计我是吧?”
陆眠站起来,拦在他面前。
她的个头只到他肩膀,但她抬着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老宅正堂里,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只是此时已物是人非。
“谢衍,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她的声音低而稳,“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我们不需要第四个人。”
“你还不懂吗?我们三个,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你不需要温栀,更不需要其他女人。”
他甩开了她的手。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需要。”
“我从来没把霍家当成我的家。”
他退后两步,转过身,往门口走。
经过霍沉身边时,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霍沉还躺在地上,撑着地毯慢慢坐起来,小腹的旧伤被扯动,疼得他眉心紧了一瞬,但他压住了。
“谢衍。”霍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衍停住,没有回头。
“我所受的苦。”
霍沉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书架,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暗处。
“我会变本加厉地还给你,不,还给温栀。”他停了一下,“让你也感受一下剜心挖肺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