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现在明明还活着!”路明非瞪圆了眼睛,“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呢!说不定楚叔叔没死突然爆种绝地反杀了呢?说不定奥丁拉肚子临时回家蹲坑了呢?说不定——”

“哥哥,你这死不认账的劲头要用在学习上该多好。”路鸣泽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玩味的同情让路明非想把他的脸摁进花坛里,“但现实不是即时战略游戏,除非——”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如同钓鱼的人在收线之前故意让浮漂多晃几下。

“除非什么?”路明非耳朵竖成了兔子。

“作弊啊。”路鸣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你遭到了游戏系统毫无道理的恶意针对,新手村门口刷出满级boss这种事放哪个游戏论坛上都会被玩家喷到运营倒闭。那么,启动风灵月影又有何不可呢?”

路明非愣住了。

风灵月影,单机游戏玩家的神,修改器的代名词,一键锁血无限金钱满级技能点。

他在网吧玩那些单机游戏的时候没少用这玩意儿,每当他被boss虐得想砸键盘的时候就会默默打开风灵月影勾选几个选项,然后带着复仇的快感回去把boss摁在地上摩擦。

虽然有时他会觉得有那么点对不住那些辛辛苦苦设计了boss机制的游戏制作人,但转头一想反正又不会影响别人负罪感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单机游戏嘛,自己开心就好。

“代价呢?”路明非突然冷静下来,“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你这家伙的措辞也太奸商了。”

路鸣泽笑得眯起了眼睛,那表情就像在夸奖一只终于学会了翻跟头的猴子:“哥哥果然不傻嘛。代价很简单——你四分之一的灵魂。”

四分之一的灵魂。

他收住自己脱缰野马般的脑回路,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这条命挺贱的,贱到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当回事。

但是当他准备把它当成筹码甩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条烂命居然还挺值钱。

四分之一,如果说他本来能活到八十岁的话现在只能活到六十岁。

六十年好像也不赖,普通人活到六十岁也够本了。

他可以在六十岁之前做完所有想做的事情,而且他刚刚已经把一个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了——他跟楚子涵表白了楚子涵也答应了,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他们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可以去民政局领红本本,然后他会在婚礼上租一套他觉得超帅但买不起的西装,楚子涵穿婚纱的样子大概会美到他傻眼。

结婚后然后他们会生一堆孩子,最好两个,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姐姐要像楚子涵多一点这样比较聪明比较好看,妹妹可以像他笨一点没关系反正有姐姐护着。

姐妹俩性格随谁都好只要别随他就行,他不想让他的孩子也像自己一样怂了一辈子。

他还要教孩子打星际争霸,不教别的就教遛狗一波流。

然后他们一起看着女儿们长大,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就这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那四分之一换来的就是这个,那这笔买卖好像赚麻了。

路明非的脸上浮现出痴汉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路鸣泽看着他脸上那种幸福得冒泡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分明就是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把全部压岁钱拿去买了干脆面集水浒卡。

“哥哥,你真的很没出息。别人有人神明的力量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改变世界怎么征服九界怎么成为真正的王,你想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也太——”

“那又怎样。”路明非梗着脖子说,“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我就是个衰仔。衰仔最大的梦想就是过好日子,有份过得去的工作,要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就完美了。这个梦想怎么就不配被实现了?”

“配,当然配。”路鸣泽笑了,“所以我虽然觉得你没出息,但也不打算笑话你。这样吧反正是第一次,我就给哥哥来个免费的体验卡好了。就像那些单机游戏出的剧情前传关卡,玩家可以在序章里临时解锁满级角色体验一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爽感,过完这波boss战就回归原点。不赖吧?”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超市试吃柜台前被塞了一嘴和牛肉干,好吃得让人想哭但又清楚知道自己买不起就只能趁试吃还在赶紧多嚼两口。

他盯着路鸣泽那张笑脸脑子里警铃大作,但他的手已经诚实地伸了出去。

“记住了,作弊码是——”路鸣泽也伸出了手,“Something for nothing。”

周围的街道开始碎裂,像锤子砸在了一面镜子上。

公交车站、桂花树、洒满阳光的马路、十岁的楚子涵,所有这些画面碎成了无数片纷纷扬扬地坠落。

每一片碎镜里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路明非,以及路鸣泽那张笑吟吟的精致小脸。

“去吧哥哥。”路鸣泽微笑,“去给你师姐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白光,无穷无尽的白光,时间零失效之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雨滴从悬浮状态猛地下坠砸在迈巴赫上,死侍群的嘶吼重新灌入耳朵,而昆古尼尔的赤红枪尖已经近在咫尺。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他回到了迈巴赫里,碎玻璃还在空中飞溅,像是在拍一个极其昂贵的慢镜头。

他看见那些死侍依然围在外面,但它们此刻的动作却又慢了下来,像是被泡在琥珀里的虫子。

不对,不是它们变慢了,而是他变快了。

他的感知速度被提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快到连那些原本迅如闪电的死侍在他眼里都慢若龟爬。

他看见昆古尼尔正在飞来。

那杆枪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枪尖灼烧成刺目的赤红色,枪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宛若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被压成了一根长矛。

但在他眼里它飞得很慢,慢到他可以看清枪尖上每一道流转的光纹,慢到他可以辨认枪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他甚至有空在心里吐槽一句“这枪还挺帅的”。

昆古尼尔一旦脱手,目标在锁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他现在看见的,只是死神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像玩了一整个暑假的网游,每天熬夜刷副本。

但在开学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看着黑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突然变得无比亲切,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甚至比那更加夸张,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被打了针超级士兵血清,能一拳打穿水泥墙。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进化。

先是皮肤下一阵剧烈的瘙痒,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肌肉和骨骼之间游走撑开他的血管,重塑他的筋腱。

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冒出了黑色鳞片,那些鳞片从毛孔里钻出来的时候带着奇异的酥麻,就像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突然把冻僵的手泡进温水里一样又麻又痒又疼。

鳞片从他的手腕开始蔓延,在极短时间里盖住全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像是竹子拔节时的脆响。

他的身体在膨胀生长,他原本撑不满校服的身架子填充起来。

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胀,校服的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金色的竖瞳流淌着炽烈的熔金。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刚刚从太古黑暗里苏醒的怪物,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暴力。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很荒谬,他花了十五年时间学会接受自己是个废柴。

他接受得彻彻底底,连骨头缝里都渗透着这个信念。

他以为这就是他这个路人甲的人生剧本了,没有任何反转,没有任何高潮,没有任何值得被写进故事里的情节。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剧本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是奇幻冒险小说。

某部校花的贴身高手好歹用了几百万字来铺垫修仙,而上午还是一无是处衰仔的自己到了晚上就得要直面神王奥丁。

这神转折大概相当于花了三四个小时看《泰坦尼克号》,结果在最后五分钟奄奄一息的杰克突然精神抖擞地从冰水里爬出来露出里面的超人披风,然后抱着露丝飞上天空逃出生天。

那堵名为死亡的铁壁不再那么无坚不摧,男孩有了能撰写剧本的权柄。他要一头把那该死的墙给撞个稀碎,将所谓的命运狠狠地践踏在脚下。

他伸出布满黑鳞的右手朝那道赤红的死亡轨迹抓了过去,五指张开的时候掌心周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盛夏柏油路面上的热浪被压缩到了方寸之间。

昆古尼尔的枪尖撞上他的掌心,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像在深海里敲响了一口青铜巨钟,低沉浑厚到能让人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枪身上缠绕的因果在他掌心里一根根崩断,断开的丝线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雨中。

迈巴赫外的空间开始扭曲了,高架桥以路明非为中心开始出现放射状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远处延伸,裂纹边缘的空气像被高温灼烧的塑料薄膜一样皱缩变形。

透过那些变形的空气看到的景象全都走了样,死侍的身体被拉长成面条一样的细条,雨水逆着重力向上飞腾,闪电在云层中被折叠成了锯齿形。

整个世界成了一幅油画,现在有人从画布背面用力顶了一拳,把所有颜料都撑得变了形。

在这扭曲的缝隙里,路明非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愤怒痛苦的咆哮穿透了空间和时间的阻隔,像是从太古洪荒的时代跨越了千万年来到现在只为对着他吼一嗓子。

声音的主人——那端坐在八足骏马上的神祗显然没料到一只蝼蚁居然变成了大boss还死死制住了祂的权能。

昆古尼尔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震颤着,如同是被激怒的活物在拼命挣扎。

路明非能感觉到枪身上传来的那股狂暴的力量,那股力量试图挣脱他的钳制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如果它是活物那它此刻一定在嘶吼咆哮,在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人类胆敢阻止命运的降临。

路明非五指收紧,鳞片覆盖的指骨发出咯咯的闷响。

枪身上的光在他的握力下明明灭灭,然后他抡圆了胳膊把昆古尼尔朝来时的方向狠狠掷了回去。

那一掷的速度比它飞来时还要更快。

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冲击波以手臂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桥面上所有死侍全部掀飞。

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怪物此刻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在空中翻飞着,有的撞在桥面的护栏上碎了一地,有的直接从高架桥上坠了下去消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音爆震成了一滩碎肉。

桥面上的积水被冲击波炸成了一片水雾,水雾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昆古尼尔被掷回的力量太快太猛,奥丁甚至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让开要害。

枪身擦着祂的肩膀飞过撕裂祂的斗篷,带起一大蓬金色的液体。

那金色血液从伤口里飞溅出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滴落在高架桥上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斯雷普尼尔就没这么幸运了。

昆古尼尔洞穿了它的大脑,八足神骏的身体轰然倒地。

它的脑袋则像被子弹打爆的西瓜一样炸成了漫天血雾,浇得奥丁一身都是红白之物看起来老狼狈了。

楚子涵率先反应过来。

她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透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到眼前被清了场的桥面。

心思敏捷的她没浪费任何时间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动作流畅地挂挡、踩油门、打方向,迈巴赫甩着残破的车身划出一道潇洒的半圆掉头朝高架桥另一端冲去,发动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每一次嘶吼都像是破伤风患者在打喷嚏。

但马力却出奇地稳,不愧是德系精工,哪怕被死侍抓得面目全非也还能跑出最后一点底力。

速度表上的指针艰难地从四十爬到一百二,车速还在往上攀升,前方是雨幕,后方是神明,而迈巴赫像一头浑身浴血的斗牛正朝着楚天骄指出的方向撒蹄狂奔。

路明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头脑一热下车跟奥丁展开1v1真男人决斗,因为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开始退潮了。

小魔鬼不愧是个奸商,那伟大的权柄堪堪给了奥丁一个下马威就打烊收工了。

那滚烫狂暴的伟力正在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退去,像是海水在退潮时慢慢地把海滩上的贝壳卷回深海。

鳞片开始从他手臂上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的肌肤。

他的金瞳开始褪色,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露出来原本深褐色的虹膜。

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大片大片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但转眼间就开始愈合恢复如初了。

他是路明非,不是怪物。

他坐在后排看着楚子涵的脸,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累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到每一条骨头都在呻吟,累到他的眼皮重得像铅块一样每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闭上眼睛就那么睡过去睡到世界末日,但他感觉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他想要这一切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座该死的高架桥,快点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里。

那个世界虽然很无聊很无趣,但至少没有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怪物。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衰仔,和一个喜欢他的女孩。

迈巴赫从高架桥的出口匝道驶了下去,匝道的尽头是一条普通的城市主干道,路面上有行车行人,也有霓虹灯在闪烁。

一切都很正常,路明非觉得刚才在高架桥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那支离破碎的迈巴赫和周遭人们看向他们的惊惧眼神在说这都是真的,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一家之主。

楚子涵把车开到了她家孔雀邸楼下。

楚天骄的那辆迈巴赫以前总是停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现在这辆迈巴赫停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踉踉跄跄地走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楚子涵熄了火,拔了钥匙,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明非也从后排爬了出来,暴雨后甜丝丝的清新空气钻入鼻中,像是在告诉他欢迎回来。

楚子涵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不再发抖了。

他们看了看楼上,窗户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温暖而模糊。

苏小妍在等他们回来,在等她的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爸的事先暂时不要告诉我妈。”楚子涵轻声说,“她要问起来就说他出差去了,车我等下打电话叫人先拖走不能让我妈看到。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疯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小妍是什么样的人,那个永远笑眯眯永远乐天派的苏阿姨,会捏着他的脸说明非你太瘦了要多吃点的苏阿姨,会在台风天里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在客厅里放喜剧片一边看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的苏阿姨。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人,但路明非知道那是因为有楚叔叔保护她,实际上她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脆弱的心。

如果她知道楚天骄死了,那她的心一定会千疮百孔再也笑不出来。

他不想看到那个样子的苏小妍,楚子涵更不想。

所以他们会保守这个秘密,等到他们实在瞒不住了再说。

“另外……关于你变身的事,”少女喃喃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会问的。”

楚子涵推开门走了进去,苏小妍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俩浑身湿透的样子,先是一愣然后急忙道:“你们俩怎么淋成这样?外面雨那么大不知道打伞吗?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子涵你先去洗,明非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一套你楚叔叔的衣服换上,你们俩身材差不太多,他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路明非站在玄关看着苏小妍的笑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和担忧,只有纯粹的真诚和温暖。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台风天的晚上等着她的女儿回家,顺便照顾一下女儿那个总是笨笨的青梅竹马。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苏阿姨,谢谢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他只能朝苏小妍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很难看,他感觉到自己随时可能崩溃。

他把涌到眼眶里的热液又逼了回去,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那个温暖的家。

……

洗好澡吃完饭的路明非跟着进了她卧室,路明非串门时没少进楚子涵的闺房。

但每次都是坐在书桌前那把椅子上规规矩矩的,连床沿都不敢碰一下。

但这次他进来之后发现自己要在这里打地铺,顿时不知道该站哪儿了。

楚子涵的房间布置得简单干净,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参考书。

墙上没贴什么明星海报,只有一幅她自己写的毛笔字——“宁静致远”。

那幅字写得很漂亮,笔锋之间带着一股英气。

楚子涵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和一床被子铺在地毯上,然后拍了拍褥子说:“你睡这。”路明非嗯了一声坐在地铺上,屁股底下软软的还挺舒服。

楚子涵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床头那一小片照得温柔朦胧。

她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侧躺着面对着路明非,路明非也钻进了自己的地铺被窝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路明非以为楚子涵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从床边垂下来,五根纤细的玉指正朝他大大张开。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半空中碰在一起然后再次十指相扣,干燥温暖肌肤相贴。

路明非侧着身子伸着手臂,楚子涵也侧躺在床沿边。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牵在一起,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手臂悬空久了有点酸,但谁都不想先松开。

路明非觉得这个场景如果让别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他们是两个正在读小学的幼稚鬼。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比车上那个初吻还浪漫。

那个初吻是抱着一块死的决心,而现在他是抱着想要活下去的决心去牵这只手的。

他想活很久很久,想要跟这个女孩子一起活到头发变白牙齿掉光。

然后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牵着彼此满是褶皱的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他赶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自己别矫情了,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路明非是被一阵酥麻弄醒的。

他感觉自己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像是有一只蝴蝶停在上面扑腾翅膀。

他迷迷糊糊地摸去,手指碰到了一缕柔软的青丝。

然后他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睁眼一看楚子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正窝在地铺的褥子边上蜷着身子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女孩呼出来的气息热热地打在他脖子上,把他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子涵的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在寻找热源,他把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

隔着一层睡衣他能感受到女孩腰肢的纤细和温热,他既做贼心虚又心跳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幸福感。

楚子涵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就这么近距离四目相对。

她的瞳孔正倒映着路明非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路明非以为她会推开自己然后骂他色狼流氓臭不要脸,但楚子涵只是问道:“几点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窗外,台风还没完全过境,天空依旧是深灰色的,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哑着嗓子说不知道,然后又补了一句师姐你怎么跑地上来了。

楚子涵轻声说了两个字:“我怕。”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哭腔,但这两个字从楚子涵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楚子涵是何许人也?

是小学摔断手臂都不掉一滴眼泪的巾帼英雄,是在校门口看到有人欺负他会直接走过去把人瞪跑的师姐。

但她现在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他怀里。

路明非的心酸疼酸疼的。

他收紧手臂把这个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心里翻涌着保护欲和怜爱。

他想把她藏到一个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她的地方,哪怕要他把自己的命搭上也行。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好像还是她保护他的时候更多一些。

“师姐,你别怕。”路明非说,“我虽然没啥本事,但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楚子涵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突然凑上来亲住了他,舌尖撬开他的牙齿像一条好奇的鱼游进了一片陌生的水域。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直接被干死机了,他的舌头僵得完全不知道应该咋回应只能被楚子涵带着走,像个旱鸭子被教练拎着在水里扑腾。

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在楚子涵玉背上游走了。

先是摸到那对精致的蝴蝶骨,然后是腰窝那个让他着迷的弧线,指尖上传来细腻的柔滑。

楚子涵在他亲吻中发出一声嘤咛,像一只被揉得舒服的小猫。

路明非听着这声音心里那头拴了十几年的野兽开始扯链子了,链子上的铁环被扯得嘎吱嘎吱响。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嘴角牵出一道透明的银丝,路明非看着那根丝觉得自己的魂也快被抽走了。

楚子涵脸颊上浮着两团绯红一直延到脖颈,她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得晃眼的雪肤和那条银链坠子。

路明非赶紧把视线移开,但移开之后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下腹涌起一阵燥热,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裤裆鼓起来了一块。

楚子涵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脸上的绯红又深了一层。

路明非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他在心里疯狂地扇自己耳光骂自己禽兽畜生不是人,师姐刚刚失去了父亲现在正需要安慰,自己他妈居然想这档事还算是人吗?

但他的鸡巴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兄弟现在正昂首挺胸地把裤裆撑起了一座小帐篷。

“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的这玩意它不受我控制你知道的这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不代表我有任何不良企图真的我发誓——”路明非的嘴像一台打印机噼里啪啦往外蹦字。

楚子涵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娇软。

她撑起身子跨坐在路明非腿上,这个姿势让路明非的脑子彻底死机最终只能蓝屏报错。

他张着嘴仰着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楚子涵,她头发垂下来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帘子把他笼在里面。

她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她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从锁骨往下,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被内衣包裹着的雪白。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蕾丝内衣,映着浅黄的灯光将她饱满的胸脯撑起呼之欲出的丰挺轮廓。

两道精致的锁骨像是被画笔晕开的淡墨,平坦的小腹上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线条,脐眼小巧圆润像是一颗珍珠嵌在白玉上。

她垂下头,万千青丝盖住她眼底里的羞涩。

“路明非。”楚子涵道,“我现在只有你了。你要是敢离开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腿打断。”

这告白方式实在是太过硬核,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想说点什么回应一下,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楚子涵用嘴堵了回去。

这一堵他感觉世界安静了,刚才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弹幕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唇齿间湿润的柔软和女孩呼出的温热。

他的手像是解除封印一样自己动了起来,一只手顺着楚子涵的玉脊往上摸到内衣搭扣,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扣在她后腰上。

少女盈盈一握的柳腰细到他的手臂几乎能整个环住,腰侧肌理柔腻软弹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体温捂热。

他摸到内衣扣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楚子涵在他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像是许可又像是催促,于是他笨拙地把扣子解开了。

啪的一声,内衣松脱,两团雪白柔软的乳肉弹出来蹭着他的胸口,他感觉到那惊人的绵软和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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