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安知意让代驾停过一次车。
她蹲在垃圾桶旁催吐,抠弄嗓子后,一阵干呕,胃酸混着各种酒水,连带着醒酒汤,一股脑子全吐了出来。她的胃绞痛,断断续续吐了三趟,汤汤水水的从咽喉处兵分两路,硫酸似的往外吐,代驾一直站在她身边递纸巾,等她鼻子能透气了,胃不那幺烧了,她才踉踉跄跄地,被司机扶上车。安知意还刻意让司机绕远路,为她多争取一点时间歇息。
而她一回到公司,安爱莲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安爱莲问她上一次去体检是什幺时候,安知意回答是两个月前。
“好,那现在我们再做一次全面的大检查吧。”安爱莲话语间带着某种兴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今日的报纸,安知意会意,举着报纸同她拍照,记录着这一次的检查时间。
她被推进实验室,一群人围了上来,对着任务条,有条不紊地进行测试,安知意已经对这一套程序烂熟于心。
她在M国的医疗团队中绝大多数都是中国人,只有她前往其他国家时,才会换成当地的医生。
要说她为什幺小小年纪跟着父亲出国,而不是选择跟着母亲留在国内,背后其实还有这一段故事。她在被绑架后,有一段时间都神志不清,精神崩溃,对谁都大呼小叫。老道士举着筷子念叨了几声咒语,嘴里念叨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又说她丢了魂,出去转悠一圈,烧才能退,果真,安知意一坐上飞机就不闹腾了。
安知意不怪安爱莲选择离婚,因为婚姻是她和唐誉峰的事,她不参与长辈们的恩怨。不过,无论是唐誉峰,还是安知意,都不懂安爱莲为什幺会选择那个看上去如此平庸的任道远。
婚姻本就是夫妻间组成一段惠利的关系,爱情并不保鲜,会有变质的一天,何必追求纯度高的感情关系呢?任道远对安知意的帮助能有唐誉峰给予的价值高吗?还是说,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就一定比花言巧语的人付出的少吗?
当然,回到开头说的,安知意始终支持安爱莲的一切选择。可问题在于,安爱莲选择前,她也曾参与过决策。那一次的事故,让安知意彻底懂得了,什幺叫谨言慎行,言多必失。
在她三岁半时,安爱莲把她带到公司玩耍。那时,还是公司新职员的任道远主动担起“奶爸”一职,用安知意的话来说,就是借花献佛,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用心,一心想吃上软饭的草包男。
可偏偏是这样的男人,愿意陪她从白天玩到晚上。天真的安知意还在安爱莲问她“你觉得任叔叔怎幺样”时,掉以轻心地说了句“我特别喜欢任叔叔,我认为他很柔软!”,因此酿下大祸,让任道远的上位之路,又轻松了一大步。
而任道远的心机也由此体现,不像她的真爸唐誉峰,演都不演,不喜欢小孩就是不喜欢。甚至他本人的婚姻观都是,愿意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不会干扰她的自由生长,愿意给予她一切关爱和支持,唯独没有办法真的爱她。
而安知意也和他一样,除去必要的触碰,不喜欢和人发生身体接触,这会让她觉得不自在,更是在任君怜之前,都无法想象,她还能和别人发生亲密接触。
本以为自己是突破底线了,才想着再和别人也尝试一下,结果兜兜转转,又还是回到了任君怜这里。
“好了,起来吧。”安爱莲指挥安知意站起来活动一下,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安知意的检查报告,就在安知意活动手肘时,她冷不丁地来了句:“听小远说,你和小怜在谈恋爱?”
安知意擡起的胳膊僵在半空,错愕地看向她始终笔直的背影,仿佛不过是在和她说一些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留她一人在原地,进行头脑风暴。
某种猜想在脑海中闪过,安知意矫捷地走到安爱莲身旁,手插在口袋里,太阳穴的筋络突突跳,她索性直白地承认:“是。有问题?”
安爱莲转过来,仰头打量了下她的脸,像是确认她的状态,她继续问:“你和他在一起后,身体有没有什幺变化?”
“换句话说,你目测自己离痊愈,才要多久?”
安知意皱起眉,攥紧手指,原本吐干净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说:“我怎幺知道。这和任君怜又有什幺关系?”
安爱莲张了张口,她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告诉安知意真相,以及这是否会影响试验的进程。可事已至此,她若是不解释清楚,安知意也会刨根问底。
于是她问安知意:“你是真的喜欢小怜吗?”
安知意被她问迷糊了,她反问:“为什幺您会认为我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的?”
这句话真把安爱莲问住了,她不知道该怎幺和安知意解释,就如她永远无法理解唐誉峰的脑回路一样。
“他不一直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安爱莲确信地说。
听到这话,安知意一切都明白了。
她重重地呼出口气,随后故作镇静地说:“那是小时候!现在早不喜欢了。”
安爱莲对着数据,再次言之凿凿道:“可是根据模型预测,你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进入中后期阶段了。”
安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