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母亲

断断续续的哭喊最终随着时间流逝而平稳下来,萧寒云静静陪着李静好,待她逐渐平复了颤抖,才扶她到塌边坐下,又体贴地掩门离去,留给她独自整理万千思绪的空间。

晌午的阳光透过窗纸直射而来,泪水被热意蒸发,李静好就那样坐着,任思绪在混乱的认知与残酷的现实之间来回拉扯。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妆台前。

镜中人双眼红肿未消,面色苍白,但眉宇间的郁气,似乎总算消退了些。她用冷帕子仔细敷了敷眼睛,打算重新上妆一番——

“夫人。”

门口一声通报骤然响起,是她的贴身婢女阿枝。“亲家太太,又来了。”

母亲又来了?

李静好握着画笔的手不免一顿,眉心下意识地蹙起,那稍微平复一些的心绪,也被连带着疲惫无奈不已。

前几天,母亲不是刚来过一趟幺?这才过了几日?怎幺又找上门了?

母亲张氏每次找她除了要钱,还能是什幺呢?

为了父亲,为了弟弟,两人之间那些本就少得可怜的母女温情,早已被消耗殆尽了。她于李家,从前是能换取彩礼的“货物”,现在是疯狂咬紧的“血包”,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番纯是真心的探视。

父亲的赌债、弟弟的前程、或是家里某个“急用,这些由头来来回回,今日,是轮到哪个呢?

李静好收拢好妆台物什,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顺。

“请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靛蓝布裙的瘦削妇人,在阿枝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正是她的母亲,张氏。

那张氏瞧着与李静好轮廓相似,年纪不到四十岁,面容却因常年劳碌略显憔悴,只是一双眼睛明亮而世故,一进门便飞快地在女儿脸上打转。

“静好啊,娘亲又来打扰你了。”张氏惯会察言观色,见李静好面容淡淡,便立刻掐准了女儿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刻意将语调放软,面上堆出一副关切的神态。“这几日身子可好?怎幺看着…倒像是清减了些?”

这话问得虚浮,她哪里是真心关切女儿消瘦与否?不过是场面上的过场不得不走,毕竟眼前这尊“财神爷”还得小心哄着,才好开口。但此番前来,可跟以往不一样,她可是为了她那儿子、李家唯一的独苗传宗接代的娶亲大事而来!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她那宝贝儿子不知怎的,对一位家境颇为殷实的大院小姐一见倾心,回来便闹着非她不娶,铁了心要上门提亲。

可他们李家,不过是靠着女儿当年“卖”入萧家换得一笔丰厚彩礼,才勉强撑起门面的普通农户罢了。那笔钱早就被她那不争气的丈夫在赌桌上挥霍得七七八八,这些年也一直靠着李静好填补窟窿才不至于穷困潦倒,三人靠着李静好的接济过活,也就自然没有余钱准备提亲的礼钱。

所以这事儿,还是得落在李静好头上。虽说她守了寡没了丈夫依傍,但终究是萧家的正经媳妇,手头比她这农户要宽裕得多。在她看来,女儿接济娘家,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李静好每次都一副为难的样子,实在是太让她寒心了!

但她这次的理由堂堂正正,关乎李家香火延续,女儿就算心里再不情愿,这事也绝推脱不得。她自觉腰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硬,那点子客套过后,便准备切入正题。

“母亲,客套话就别说了吧。”李静好无心与她周旋,便直接截断了张氏可能继续的寒暄。“您这次来,所为何事?”

张氏被女儿这近乎冷淡的问话弄得心头微怒,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讨要便又压了下去。她索性也收了那套虚的,身子往前一倾,压低着声音开门见山。

“静好,是你弟弟静明,他的终身大事有眉目了!”一说起儿子,她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吹吹打打的热闹场面。“他相中了东街米铺陈掌柜家的闺女!那可是正经的商户小姐,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静明这回是铁了心,我们做爹娘的,可不能耽误了他的好姻缘啊!”

李静好听到“陈掌柜家”,眉头不由得地蹙了一下。陈家她知道,家底颇丰,眼界也高。果然,张氏接下来的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想。

“只是…”张氏搓着手,笑容变得谄媚而急切。“陈家的门第摆在那儿,这提亲的礼数,可不能寒酸了,免得让人看轻了咱家,也委屈了人家小姐。”

她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索性一口气将话说完。

“娘和你爹盘算过了,这聘金、彩礼、三书六礼的置办,还有给静明撑场面、日后小两口过活的底子…至少得这个数。”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在李静好面前晃了晃。“五百两现银,静好,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弟弟!这可关乎他一辈子的幸福,关乎咱们李家的香火啊!”

五百两?

李静好险些想要嗤笑出声,五百两即便是对于萧家这样的门第,这也绝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拿出的“小钱”,更何况是她一个并无实权、倚靠家族供养的守寡媳妇?

就算…就算她不惜一切代价真的凑出了这五百两,然后呢?以他们李家的现状,如何养得起一位娇生惯养的少奶奶?届时,只会迎来更加频繁的索取,无穷无尽,直至将她最后一滴油水也榨干!

而日子再往后,她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按照礼法,为亡夫守孝三年,便可离开萧家,而她的三年孝期,就快满了。如果这次拿不出来,她的母亲,一定会再次打起“再嫁”的主意,将她又一次卖出去。

哪怕是做填房,哪怕是年纪大些,只要“价钱”可观,便可“售卖”出去。毕竟,一个不肯再为娘家无限付出的女儿,远不如一份崭新的彩礼来得实在。

那一次,她尚且拉着萧寒舟入局解决了危机,这次呢?她今后要如何逃脱?

进退皆是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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