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前行

少年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正沿着小径散步,似乎是夜读后出来透气。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俊秀的身影,步履从容地四处张望着,恰好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她看不清他当时确切的眼神,只感觉那目光似乎顿了一下,而她也终于意识到场面的难堪,几乎是仓促地关了窗,将一切都掩盖起来。

后来,她在府中又遇到过沈之衡几次。

有时是在回廊,有时是在书亭,他似乎依旧埋首在书本之中,仿佛那夜从未发生过,见着她礼貌地点头致意,唤她“孟姨娘”。没有过多的热络,却也没有丝毫轻视,始终以“人”而非“物”来看待她。

对于深陷泥潭的她来说,还有什幺诱惑能比这更致命呢?那样一个干净而纯粹的他,她怎会没有妄念呢?

越是靠近,她越想拥有他。她知道这个念头危险且卑劣,他是少爷她是贱妾,两人隔着身份与伦理。可是,当时的她别无选择,她太想逃离出去了,那怕会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一开始,她的确是存着算计的心思,一步步哄他讨好他,一次次利用他的良善去越界触碰他的底线。可他就是无限度的容忍,甚至,连跨越那道雷池,都出奇的顺利。

两人的第一夜,他比她想象的更青涩,也…更真诚。他会因为弄疼她而慌乱道歉,会耐心地等待她的接纳,会笨拙地想要带给她更多的欢愉。

她一点点感受到沈之衡的沉沦,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利用是真的,恋慕是真的,那些在欢愉之中所幻想的另一种人生,也是真的。

只是,世事总无常。

沈家的祸事如同一场地震,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沈老爷被带走的当夜,她心如死灰地来到沈府大厅,以为是死局,却没想到竟是退还卖身契,那一瞬间,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字,逃!

她知道沈家男丁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她或许当时是愧疚的,但是在更广阔的自由面前,这些都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流放队伍出城那日,她混在人群里,原本只想默默道个别。当时的沈之衡戴着沉重的枷锁,不时扫过拥挤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幺。

她知道他在找谁。

所以,当两人的视线再次不期而遇时,她几乎是逃离似的强迫自己转身,不敢再停留半步。之后的许多年,她更不敢再回想哪怕一秒。可如今,当她再次触及他的眼神,那份被深埋的愧疚也随之翻涌而来。

他同那日一样,没有揭穿她,没有质问她,只是那样远远望着她,用万念俱灰的荒芜与痛惜来回赠她。

他又一次原谅了她,一如她从前所做的种种恶劣行径,最终都会被他谅解。可这样,却比恨她更让她痛苦。她宁愿他鄙夷她、唾弃她,将她当做是人生污点就此抹去,去遇见拥有更美好的人。

她不值得他如此。

四年过去,他所经历的血雨腥风她从未参与,甚至做为背叛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平和人生。如今,他终于迎来大好前程,更衬得她这位“旧人”有多狼狈不堪。

无论怎样的变迁,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最好的结局,就是如今这般。他在他的高处,她在她的市井,彼此不曾交汇,然后,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让往事彻底死在那个流放的清晨,死在紧闭的窗前吧。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脸上只剩紧绷的干涩和疲惫的凉意。孟可玉擡手,用手背将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黑夜已经来临,她理应同过去一样,坦然面对它。

因为,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寂静的深夜似漫长又短暂,鸡鸣声由远及近响进昏沉的房舍,孟可玉恍惚地睁眼,适应了一阵后,毅然起了身。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挽起袖子走向面案,将自己投入到繁琐的制作当中。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柩,她已经蒸上了第一笼桂花糕。在蒸蒸香气中,她看着出炉的糕点,心越来越平和,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向前走,总不会错的。

天光渐亮,青灰色的晨雾还依稀笼罩在整个街市之上。初秋的清晨略带寒意,集市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正打着哈欠,窸窸窣窣地摆弄着手上的货物。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官道方向缓缓驶入西市。车内,萧寒云将自己裹着严严实实,身体的酸楚渐渐消散,但属于徐怀瑾的烙印却从未停歇。甚至,就在她出发离开弘福寺的前一刻,他还在剖白,说他一定会如愿的。

从前她想,要如何艰难才能走到这一步,可当真正期望的念想来临,她有无措,有不安,有对未来的重新审视。

但她不后悔的。

萧寒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思绪在脑海中百转千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这时,马车在街市骤然停下,随着冷风一起吸进鼻腔的,还有一股清甜的香气。她下意识地将目光一扫,在一阵香味浓郁的蒸汽中,瞧见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隔着几个摊位的距离,那女子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感觉大约是娴静随和的。她的身形单薄,但动作利落熟练,铺面更是收拾得异常整洁,空中飘荡的香气将她包围,为这尚显冷清的街道,独添一份烟火气。

“秋月。”她转过视线唤了声。“那家糕点铺,香气闻着不错,去买些软的,好克化的。”

她并没有那幺爱吃甜食,只是那一刻,她完全被香气,被一种鲜活吸引,而让自己的内心,也悄悄松弛了那幺一瞬。

“是,夫人。”

马车刚好因为退避一行进货归来的商队而在原地停留,秋月应下后快步朝着那女子所在的铺面走去。趁着交谈的间隙,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年纪与她相仿,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种超越年岁的沉稳。那双眼睛清晰明亮,内里有风霜,也有坦然与柔韧,让人不自觉心安又怡然。

她没由来地弯起唇角,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恰在此时,那女子也顺着秋月离去的身影擡眸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最终不约而同地颔首莞尔。这点笑意是短暂的,却又像是故人的手般,为她纷乱的心绪,拂去了丝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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