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道理

那顿早饭,几人吃得异常温馨,期间再加上两兄妹不时的斗嘴,邵氏的面容终于缓和了些。接连修养了三日,她便收拾了东西,决意前往城外的白云观带发修行,几人劝阻不了,也只能随她而去。

临行前,她将家产分了三份,一一呈给三人,最后又深深望了几人一眼,便决然上了马车。

他们都明白,待在这高墙之中只会加剧母亲的痛苦,与青灯相伴,或许也是另一个超脱。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萧家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萧家兄妹各有事要忙也相继离府,偌大的府邸便只剩李静好一人。

这些日子,她作为儿媳,尽心尽力侍奉在婆母病榻前,更是目睹了整个过程。在她眼中,那个一向强硬的母亲都崩溃至此,若是他们东窗事发,不晓得要面临怎样的噩梦。

李静好捧着手里邵氏留给她的东西,一时间羞愧不已。她做了那样的丑事,何德何能拥有这些?而就在她出神间,婢女阿枝进来禀报,说张氏又来了。

因着邵氏“病重”的风声,张氏在第一回过府时,没有过多纠缠,只嘱咐她快些筹钱银两,也顺带消停了几天。眼下邵氏一走,她的母亲便立马登门,果真是半点风声也不肯错过。

李静好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强打起精神,将那点疲惫与厌烦深深压下去,也把手上的东西放置妥当,才叫她进了里间。

不过片刻,张氏便由阿枝引着进来了。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赭色褙子,头发梳得倒是整齐,插着根式样老气的银簪,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细看之下却有些发虚,眼神也不像往日那般理直气壮地四处逡巡打量,反而有些闪烁。

“哎哟,我的儿,可算是见着你了!”张氏一进门,便亲热地唤着,上前想要拉李静好的手,才伸出一小截手臂,又倏地停了下来。“可累坏了吧。”

“母亲,坐吧。”李静好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日着急前来,又为何事?”

这句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谁不知道母亲向来只会要钱。这一个多月,她总算凑出了四百两先给了她,剩下一百两原定是在下个月,她此时急切前来,怕是没好事。

“也没…没什幺大事…”李静好这副懒得周旋的模样,换做平时,张氏早就开门见山了。但她只是讪讪地坐下,眼神飘忽着,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前阵子亲家母身子不爽利,你定是累坏了,娘亲心里也惦记。”

“有劳母亲挂心,婆母已无大碍,去观中清修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氏连连点头,尴尬地停顿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擡起头,声音却异常心虚。“静好啊,娘亲今日来,其实还是为了你弟弟那桩婚事…”

张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眼表情冷淡的李静好,一鼓作气全说了出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五百两吗?谁知…谁知那小姐家临时变卦,说是请人合了八字,非得再加四百两的“喜钱”才能压住!不然这婚事就、就黄了!”

“你弟弟急得不行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静好,你可不能不管啊!这可是你亲弟弟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再加四百两?李静好听得怒火中烧,眼眶都气红了。她的母亲是当萧府是金山银山,还是她李静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她正想冷声回绝,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张氏举手间露出的手腕,上面虽有衣袖遮挡,但还是隐约能看见上面的紫红色淤痕,惊得她的心头一跳。

她太熟悉这种伤痕了。小时候,父亲酒后发疯,时常这样抓住母亲或她的手腕,留下类似的印记。她以为,李家的日子好了,父亲多少会收敛些,没想到…

张氏察觉到女儿的目光,猛迅速将手缩回拉下袖口遮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彻底出卖了她。

什幺“女方家加钱”,什幺“合八字”,都是借口!她给的钱,恐怕早已被她那个烂赌鬼父亲又拿去上了赌桌,全赔了个空!

李静好站在窗前的背影蓦地软倒下去,一身的寒意与绝望再次将她包裹,不留一丝生机。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冰冷地刺向自己的母亲。

“四百两?母亲是觉得,女儿无论何时都能卖上这个价吗?”

张氏被她的眼神和语气慑得一怔,亦或是,那点心思终于被摆上台面,一股子的泼辣与蛮横便涌了上来。“你怎幺说话的?我这不是为了你弟弟吗?再说了我是你娘,生你养你,现在不过是想让你帮衬一把!你倒好,攀上高枝就忘了本!”

她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李静好脸上。“是,你爹是不争气,那钱全没用在正道上,可那能怪我们吗?要不是家里实在没办法,你爹会去冒险赌钱吗?你以为我愿意低三下四来求你?”

“家里穷是我造成的吗?爹赌钱是我逼得吗?”李静好被她颠倒黑白的抢白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您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看是你被萧府的富贵迷了眼,黑了心!”张氏叉着腰,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烧着的不仅是蛮横,更有一股酸涩的毒火。她擡头望了一眼明堂的内室,声音越来越高。“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送你进这金窝银窝,让你吃香喝辣做着锦衣玉食的少奶奶!”

“可我呢?我在李家过的是什幺日子?你爹那个杀千刀的,除了喝酒赌钱,还会什幺?输了钱就回来撒气,拳脚相加…你看我这胳膊,这身上!”她激动地撸起袖子,露出那上面青紫交错的淤青,眼泪这回倒是真涌上来几分,却是混合着自怜与对女儿“好命”的嫉恨。“你倒好,在萧府当你的体面二少奶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心里还有没有你娘老子在吃苦受罪?”

“李静好,你摸着良心问问,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现在娘家有难了,让你出点血,就跟剜你肉似的!你是不是巴不得跟我们彻底划清界限,好安心当你的高门贵妇?”

“我告诉你,没门!”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道理”站得住脚,那股因自身不幸而催生出的妒恨也越发炽烈。“凭什幺?凭什幺你能在这儿安安稳稳,我就得在泥潭里打滚,被你爹打骂被债主追债?李静好,你今日的好日子,有一半该是我的!”

“你所拿出来的钱,不过是补偿这辈子我替你受的苦,替你挨的打,替你操的心!”

“李家,你死也逃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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