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仔细回想下来,将那些细节深究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了一股微妙的别扭。
好像每一次的“半推半就”,僵硬的闪躲与抗拒,都是在他更温柔的坚持或更灼热的撩拨下,最终都化为更汹涌的回应。
起初他以为,是她身不由己,沉溺情欲的一种认命。可若是,换一个方向,那幺当中的矛盾,是不是就有了新的注解!
一个让他心脏狂跳、血液逆流的可能性浮现了出来:她极有可能是假意抗拒!她分明…每一次都喜爱至极!
而且,不是喜爱所谓情欲带来的欢愉,而是结结实实地喜爱这个触碰着她的人!所以,她才会趁着这层遮掩,别扭地表达着爱意!
她是不是一开始,不,早在端午那夜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他,只是被礼教名分所压制,不敢表露,只能用这种方式,既迎合内心的渴望,又维持着表面的“被迫”?
她从不敢吐露半句,是怕太汹涌了会吓到他?还是被弟媳这个身份束缚从而怕他看轻她?那幺那些黑夜里,她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煎熬与挣扎?
这个念头在心底越扎越深,让他恨不得立即狂奔而去,让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尘埃落定。
“兄长,说话啊!”徐怀雅一错不错地盯着徐怀瑾,看他眼中的情绪风云变幻,由怒到喜,坚定不移,一股子郁气也飘了出来。“你到底着了什幺魔?”
面对徐怀雅的再次质问,徐怀瑾只是顿然回过神来,平静又怜悯地看向他。萧寒云的好,只他一人知道便足以。
“雅弟,你不必管我为何沉沦,你只需要知道,她值得我这样做。”他异常笃定地开口,眼神已经望向了某个虚空。“你可以继续恨我鄙视我,但是萧寒云必须和离出去,她不属于这里。”
“你…”徐怀雅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副情真意切的的模样,只觉得那股郁气越来越浓,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他确实不懂,也永远无法想象那个“值得”的萧寒云到底是什幺样子,只是觉得两兄弟的鸿沟越来越大,让他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仿佛打在了一团迷雾上,无力又可笑。
兄弟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却不似之前的剑拔弩张。而此刻的碧云苑,灯火倒比正厅柔和许多,却也驱不散那股沉重的气氛。
秋月已经为萧寒云清理包扎好额角的伤口,她这会儿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绒毯,脸色依旧苍白,额角缠着洁白纱布,安静地低垂着眼眸,等待审判降临。
林氏坐在榻边不远处的圆凳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却没有喝。内室里只剩下她们二人,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终于放下了茶盏。
“伤口还疼吗?”她擡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萧寒云身上,不再是正厅里面对儿子时的盛怒与威严,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痛惜。
萧寒云闻声,只是睫毛颤了颤,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依旧没有擡头。
“今夜的事,闹到这般地步,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林氏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又往下说。“我作为母亲,作为这徐家的主母,首先要顾全的是家族的体面,是子孙的前程,是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安稳。”
“但我也不是那等完全不讲情理、只认死规矩的人。”林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着萧寒云的反应。“老二媳妇,这里没有旁人,我只问你一句实话。”
“徐怀瑾他,究竟有没有强迫于你?”
这个问题,林氏在心里盘桓了许久。从最初的震怒,到看到萧寒云受伤流血时的一丝恻隐,再到听儿子那番疯狂告白后的惊疑不定。她需要知道真相,这不仅关乎对儿子的定罪,更关乎她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如何在这几乎无法转圜的绝境中,寻一条或许能兼顾些许“人”情的路。
“若他真是用强,逼迫于你…”林氏的身躯微微前倾,语气也更加清晰有力。“那我这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再受这等屈辱,更不会放任他痴心妄想!徐家,也丢不起那个人!我自有法子料理他,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这般承诺,意味着如果萧寒云点头,那幺徐怀瑾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家法,很可能会采取更严厉的手段断绝他的念想,甚至可能将他远远送走。而对萧寒云,或许会以“受害者”的身份得到庇护,甚至可能被“妥善”安置,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若…”林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萧寒云平静的表象。“若并非全然被迫,若你心中…也有那幺一丝…情意…”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她在给萧寒云一个机会,一个坦白内心、甚至可能影响最终结局的机会。如果萧寒云对徐怀瑾并非无情,那幺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林氏虽然痛心愤怒,但作为一个历经世事的女人,她深知感情之事有时难以用简单的对错衡量。更重要的是,如果萧寒云自己愿意,那幺徐怀瑾那番和离再娶的疯狂计划,倒也不是不尽可能的事情。
甚至说,这原本就是两人共商的盛举?
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可闻。萧寒云一直静止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擡起了眼帘,望向眼前目光凌利的林氏。
事情闹得如此不堪,家族蒙羞儿媳失贞,林氏作为主母作为母亲,本应对她这祸水严厉斥责动用家法,却没想到她这般温和以待,甚至过问她的苦楚。
“母亲。”她的眼睛因为失血和情绪波动显得有些空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异常清晰的坚决。“儿媳…只求和离。”
“您的好意儿媳心领,其他的事情不必了,是罪是罚儿媳都认,只望母亲能成全。”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氏关于“强迫”与否的问题,也没有承认对徐怀瑾有情,只如从前的沉默那般,坚定地诉求着自己最本真的愿望。
挣脱出去,逃离徐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