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萧寒云那番话的姿态太过松快,以至于李静好愤懑的眉宇还没来得及压下,又被她眼中那股真切的明亮怔得欣慰不已。
她太懂得,那“海阔天空”的代价有多沉重,所以,在获得时,那股重获新生的释放便有多平静与热烈。
而现在,她终于奔向了自由,只要她是高兴的,是她想要的,就够了。至于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心动魄,她相信,一切都会在合适的时机被挖掘出来,这一刻,已经不再紧要了。
“好好好!”李静好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她反手握住萧寒云的手,脸上终于荡开一个温柔释然的笑容。“说的好!我们云妹妹,合该有这样开阔的天地!”
“回来就好!咱们痛痛快快吃吃喝喝!过往就翻篇了!”她拉着萧寒云的手,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一边引着她往内院走,一边又招呼上了仆人。“再去买几条鱼肉来,咱们府里今日加餐!”
“谢谢嫂嫂。”
萧寒云任由她拉着,穿过熟悉的庭院,被熟悉的香气包裹,低喃着将感激飘散在了风中。
李静好手脚麻利,陪着萧寒云将带来的箱笼大致归置妥当,又亲自下厨,炒了几碟她往日爱吃的清爽小菜,就着一壶淡淡的桂花酿,痛快地畅饮起来。
“都过去了。”李静好举着杯,嘴角含笑地望着萧寒云,再次为她的自由而高兴。“敬新生。”
这话,对自己说,也对萧寒云说。她们历经千难万险,才得以挣脱牢笼自在随意,这一刻,合该庆祝与铭记。
“嗯,敬新生。”萧寒云也举着杯,同李静好的酒杯轻轻一碰,便利落地一饮而尽。她太喜欢这个时刻了,喜欢到又斟满一杯,举向了李静好。“也希望嫂嫂,能得偿所愿。
她与萧寒舟的路,也同样不好走,可她似乎除了祝愿,也实在无法在明面上给予太多支持。李静好的好她知道,萧寒舟对她的情意她也明了,所以,她才更加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谢谢…云妹妹…”话题被突然带到自身,李静好高举的酒杯不免有些低落放了下来,口中的呼唤也低沉了下去。“我们…”
这应当是第一次,萧寒云直面上她和萧寒舟的事情,并且,无比真挚地送上祝福。一股羞愧和感激顺着心头的暖意涌了上来,让她一时眼热,不知该作何言语。
萧寒云将李静好瞬间的黯然尽收眼底,只是,她没有再说什幺安慰或鼓励的话,而是再次举杯,将自己的杯子往李静好手中那只酒杯轻轻一碰。
“干杯。”她平静地说完,便端着酒杯一口饮尽,随后又晃了晃杯子,嘴角一笑。“嫂嫂,到你了。”
“好!”李静好被她这般无言的鼓动一时激得眼眶发热,擡起来头来对视着,也举起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嫂嫂也祝愿云妹妹,自在如风,无拘无绊。”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笑之中,都在辛辣入喉的暖酒之中。尽管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们互相扶持,彼此懂得,为对方的“新生”与“愿望”而真诚举杯。
这就足够了。
“酒有些上头了,”李静好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拭了拭眼角,重新漾开一个温暖的笑容,主动转换了话题。“你一路奔波,又喝了酒,快去歇着吧,晚膳时我再叫你。”
“好。”萧寒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知道有些话题点到即止最好。她站起身,被李静好的搀扶着,走向自己的闺阁。那里已经被安置妥帖,萧寒云坐在床沿,看着熟悉的一切,终于安下心来,缓缓躺了下去。
直到确认萧寒云呼吸绵长,李静好才轻手轻脚放下帐幔,掩门退了出来。她一边往长廊走,一边在脑中思衬,虽说萧寒云安顿了下来,但这事儿,绝不能就这幺含糊过去,得让她的兄长萧寒舟知道才行。
不过这会儿萧寒舟不在府中,他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些什幺,两人也好些天没亲近了。她转身去了前院书房,索性打扫起房舍,也顺道等着他回来。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萧寒舟便是踏着这片黄昏的余晖,踏入了书房的门槛之中,见到李静好迎了上来,不免有些惊诧。
“阿好,怎幺了?”他关上房门,便上前将人揽进怀中。邵氏一走,萧府的下人都被他换上一换,留在府里的,也都是信得过之人。但是两人在府中也向来不张扬,她也安分守己从不当众越界,此时这般前来找自己,必然是出了大事。“可是出了什幺事?”
他这几日,都在操心一桩大买卖。旧日的好友抛来橄榄枝,致力邀他参与打通西川商路盛举。这趟商路若能成,他的商业版图则更加广阔。更重要的是,西川远离盛京,那里也没有人认识他们,若事情尘埃落定,他可带着李静好前去,已全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只是,这事急不得,也得看她的意思。他打算等西川那边的安排再稳妥些,再与她细细分说。只不过,这些天倒是冷落了她,萧寒舟想着,手臂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有件事,想同你说。”李静好被他抱着,看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拍拍他的胸膛已示安心,随后才斟酌着直接开门见山。“云妹妹,今日回来了?”
“她带了所有行李回来,说不回徐府,和离归家了。”
“和离?”这番话把萧寒舟惊得松开了手,睁大眼睛望着李静好,一脸的不可思议。“确定不是休弃而是和离?”
他这妹妹,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看安静温顺,实则主意比谁都正,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这般乖张叛逆的性子,若是惹了大事,哪里是和离便能脱身的?
“是和离,好聚好散来着,不过,她额上带着伤,说是不小心磕的。”意识到萧寒舟同她有过一样的想法,李静好不由得又提高了声音,为萧寒云辩驳起来。“可她人却是轻松的,还宽慰我们,我瞧着,她应当是高兴的。”
带着伤还高兴,你瞧瞧,这是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萧寒舟听着,眉头是越皱越深。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才没那幺简单。
依他看,这人,八成是在徐府惹了什幺不好收场的事!
“都带伤了哪来的好聚好散!”萧寒舟一副不愿被糊弄的姿态,鼻子哼了一声,语气带上了惯常与妹妹斗嘴时的那点没好气。“我看她是在徐府捅了什幺篓子,待不下去了,人家徐府给了台阶,她顺着就下来了。”
“什幺磕到头,指不定是跟人争执时弄伤的,她不好意思承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