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用法术让被战火波及成废墟的村落焕然一新,挑了间宽敞的院子住进去,一擡眼,那烨国质子还跟着自己。
“怎幺,赖上我了?”她撩起裙摆坐在正座,挥手吸来一盏空杯,以法术续上茶水。
“还请仙子伸出援手搭救此地苦难百姓。”卫凝真诚求道。
“不救。”繁芜断然拒绝,“那些人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卫凝眼中的光黯下去,奇迹地没有再纠缠,而是反过来提醒她:“仙子杀了一队洪国边军,对方必不会善罢甘休,洪国中的高修都未参与此次寻羽宗考核,为的就是乘虚而入攻打我烨国,他们眼下大都集结在边关一带,仙子若不肯救苦救难,还是早些离去,以免遭他们报复。”
“你还真会为别人考虑。”繁芜上下审视对方,见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又是男服,难以入目,于是挥袖给她换就一套寻常女子便服。
放下茶盏,擡眼盯着天际笑道:“晚了,他们已经找过来了。”
“何方小辈?竟敢伤我徒儿?!”被杀的洪国将军的师傅第一个得到消息赶过来,能杀了他那徒儿,怎幺说修为也在三品之上,他集结五位一品高手飞抵战场,名为替徒报仇,实则觊觎着繁芜身上的宝贝,一心杀之而分赃。
“五个一品修士,仙子……”卫凝担忧地看过去,只见繁芜依旧不慌不忙地低头饮她的茶。
“嘶,如此苦涩的东西,真不知凡人为什幺那幺爱喝,既然来了,不妨留下来饮杯茶吧?”说罢眼神一利,手中杯子连盏带水飞出去,升至空中,突变大阵。
杯盏大如房屋,将五人倒扣在地上,里头的茶水自始至终一滴不漏,积在盏中,温度随着杯盏上怪异飘动的阵纹而变得逐渐滚烫。
巨盏中的茶水沸腾不止,五人施法相抗,合力击碎杯盏,刚逃出生天,繁芜一个甩手,上古怨灵被从灵脉中放出,串糖葫芦一样透五人身体而过,仅一瞬就将几人元神吞吃下肚。
繁芜勾勾手指,上古怨灵回归灵脉,那五人肉身也被付之一炬,化为尘埃。
卫凝心中大惊,五个一品境界之人,竟被面前的人一招击杀,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头?年纪轻轻,修为如此深不可测。
“呐,你输了。”脑海中的心魔这时笑道。
繁芜皱眉:“他们也算?”
“他们到了此处,自然算此处之人,你杀了他们就是干扰了他们因果,遂,你又输了,不过我宽宏大量,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繁芜被逗笑:“照你这幺说,别人要杀我,我也不能还手了?”
心魔道:“我倒也没有那幺迂腐,我方才说了,刚刚的不算,不但不算,我还可以赠你一样东西,便于让你杜绝再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什幺东西?”
“亘遥的天眼,你会喜欢的。”
繁芜还来不及拒绝,金眸法力完全释放,两道冲天的光芒闪烁过后,繁芜按着晕眩的脑袋,看了一眼一旁搀扶自己的卫凝。
她瞬间坠入另一世间。挂着“卫大将军府”牌匾的府上有婴儿降生,卫介推门而入,见是女婴,老脸一拉,挥袖转身,没再过来看望一眼。卫凝母亲为不让卫介见之烦心,差人将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卫凝送去乡下庄子。隔年卫母又诞下一男,取名卫彻,卫介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
“这才是卦象中的天运之子!吾儿必定前途无量!”他抱着怀里男婴大笑,毫不在意那卦中说的是首婴。
十三后,卫凝觉醒上品灵脉,卫介却是无灵脉的不能修炼之人。
“不可能!不可能!去,去找巫医给我儿治病!”卫介遍寻名医,得到一个可将具有相同血脉的灵脉互换的偏方。卫介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上品灵脉的女儿,马不停蹄将放养了十余年的卫凝接回家,以亲情骗其只是取她鲜血为卫彻治病,实则在她昏迷之后将她整个灵脉都换给了卫彻,自此,卫彻便拥有了修炼的资格,而卫凝却成了没有灵脉的废物。
卫介顶着她的灵脉一朝跃为烨国修炼天才,而卫凝却在家中备受冷落,连下人都随意都能欺辱她。
烨国皇帝为防卫家势大,下诏让卫彻去边城当质子,卫介爱男心切,再次蛊惑女儿替其担任质子。卫彻去了每个修士都向往的寻羽宗,而卫凝去了时不时就爆发纠纷的边境。
再十几年后,卫介篡权夺位成了烨国新帝,已达至仙境界的卫彻带兵攻打边城寻求一统,边城王以卫凝性命相挟,逼他退兵,然而卫彻不顾手足恩情,一箭射死卫凝。
褐衣之人从城楼跌下,干瘦的身影坠落地面,死不瞑目,这一世就此终结,可悲可笑,形如草芥。
心神回归,繁芜清醒过来,看向卫凝的眼神中多了些复杂之色。
“仙子,你还好吗?可是方才斗法受了伤?”卫凝关切地望过来。
盯着这样一双温柔慈悯的眼睛,再一想方才预知的她未来的惨死下场,繁芜不由心生不忍,恍惚间想起与心魔的赌约,一把甩开女子,“与你何干?”她飞离此处,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下面众生,战场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们这一生的经历与结局全被她一眼就看透。
好人苦难重重,积善无数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坏事做尽的恶人,反而能寿终正寝,逍遥一世。
繁芜越看越不平,心中无端生起许多怜悯与愤怒。
“亘遥的正神就是这幺当的?”
心魔道:“她如今同你一样,也饱受心魔折磨着,若想众生不苦,很简单,你取而代之,你来做正神,这天地不就清明了?”
繁芜冷笑:“这就是你把她天眼给我的目的?让我看尽世间百态,助长我的仁慈之心。”
“你如今神识未恢复,有了她的天眼,你就能法力大增,还能济世救民,何乐而不为?”
“谁说邪神就不能济世救民了?你想用这些扰乱我的心?妄想!”繁芜目光下撇,俯视地上流民,冷面擡手,以指作剑,在心魔阻止前划瞎了自己眼睛。
美眸紧闭,流下两道红艳的血。
“你!冥顽不灵!”心魔被她的决绝惊到,气得不再说什幺,又老实钻回灵海偃旗息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