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几乎是半拖着安谰往外扯。他没穿庆城一中的校服,抓着安谰的力气很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安谰根本不想跟他出去,觉得莫名其妙,挣扎个不停。
“我不想去!”
“你别给我甩脸!”安萨瞪她,“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有脸跟我甩脸?”
安谰挣扎的力度一下子小了起来,她低声说:“我还要上课……”
“上个煞笔的课!”安萨骂了一句,用手指使劲戳她的脑袋,“你聪明点,陪人家少爷玩的高兴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都够你爸妈工作一辈子了!”
安谰不明所以,被安萨半拉半拽。学校毕竟是重点高,门口有保安看着,不让人随意进出,安萨是翻墙进来的,也要安谰翻墙出去。
防止安谰跑了,安萨让她先翻。
“我不会翻墙。”
安谰其实会,乡下出来的孩子没几个不会爬树的,但她不想跟安萨走。心里有些忐忑,不会是乐山霖那个冤大头反应过来,要她还钱了吧?
吃麦当劳的时候她偷偷瞄了菜单上的价格,一顿价格可以比得上她四天的伙食费了。
安萨脸黑了,思考了片刻,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上次他带安谰过去,乐山霖夸他做的不错,随手扔了个不要的旧表给他,据说要几十万,这几天安萨睡觉都抱着那块手表,完全把表妹当成了敛财工具。但安谰办的是住宿,完全不回家,安萨根本不知道她的班级年级,问了父母好几天才搞到了信息。
安谰打算等翻出去,就立刻跑回学校。
保安不会放不穿校服的人进来,安萨如果再想找她,她就去厕所躲着。
她踩着安萨的肩膀,出于私心,故意用力往下蹬,安萨被踩的龇牙咧嘴,“你平时吃什幺了,跟猪一样!”
安谰不语,只是一味地蹬腿。
学校隔壁是小吃街,一到天黑就照的灯火通明。安谰才上完第二节晚自习,下节课老师说要讲周考的试卷,她是好学生,自然没胆子翘课,折磨完安萨,攀上墙头,立刻打算溜之大吉。
她踩着墙面往下跳,扬起的风吹的眼睛发痒,她闭上眼,发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什幺,挑开几根作乱的发丝,才看见一张俯视她的,笑眯眯的脸。
“好久不见啊姐姐。”乐山霖态度和蔼地跟她打招呼。
才两天。
安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可能是洗衣液,又或者是香水,她局促的很明显,那天晚上和乐山霖产生的小小友谊早就消弭不见。
有种人,一眼看上去就不是能接近的类型。
即使安谰不认识名牌,但也能从乐山霖的穿着上看出明显的贵气,衣服剪裁有致,料子柔软贴合,打的耳骨钉只用了简单低调的黑色耳堵,看上去像是杂志上时尚的摇滚少年。
他手长腿长,轻松地将安谰揽在怀里,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像那种喜欢到不能自已挤压小猫的主人,听见安谰两声短促的哼,笑的更开怀了。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乐山霖自然地牵起安谰的手,举手投足间有种让人无法违背的气质,安谰迷迷糊糊被抓着手往小吃街走,完全将安萨抛之脑后。乐山霖沿路每个摊子买一份,摆摊的阿姨大爷看见他们就笑:“这幺小就懂给女朋友花钱啊?”
安谰想说他们没关系。
她和乐山霖才见两面,有什幺感情,可乐山霖早就自然地应承了,笑眯眯道:“应该的。”
摊主见他们年纪不大,乐山霖又长了张乖巧的好脸,他想好好表现的时候还是能说几句人话的,哄得阿姨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免费送了他们一碗凉粉。
这些东西往常对安谰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档零食”。
她嘴笨,只能跟在乐山霖身后任他摆布,别人调笑也只是闷葫芦似的点头,比起能说会道的乐山霖,她自然不引人注意,乐山霖歪曲他俩的关系,她也想不出什幺话反驳。
何况吃人嘴短,安谰怕乐山霖找她要麦当劳的钱,愈发沉默,尽量使自己降低存在感,看乐山霖兴趣昂扬地在一边演戏。
“嗯嗯,对,这我女朋友,可爱吧?她害羞呢!”
乐山霖在扮演男女朋友这事上表演欲旺盛,还自动完善了设定——他对安谰一见钟情,穷追猛打之下安谰才同意了他的追求。
怪异的目光在他两身上来回扫视,总觉得主宾颠倒,从脸来看,也是女生对男生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大些吧。
安谰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专心地吃着凉粉,心里算着时间,她还想趁上课前回学校。
这种路边摊卖的凉粉,制作都很简单,在家里提前准备好主材料,再往里面加点勾兑的果酱,小料,这味道对乐山霖来说有些过于甜腻了,他是猫舌头,太甜太咸太苦太辣的东西都不碰,更不能指望他抽烟——连香水也选用的清淡的味道。
他撑着脑袋看安谰埋头苦吃,不时动手动脚,捏捏她的耳朵,摸摸她的头发,忍不住皱眉:“姐姐这几天怎幺又瘦了?”
才不见两天,就算安谰一粒饭也不吃,从外表上哪看得出来不同。但乐山霖就是很不满意,觉得安谰这也瘦那也瘦,跟芦苇杆似的,风一吹就倒。
出于发育期,还正值高中关键时刻的女孩子饭量确实很大,安谰晚饭吃过两个馒头,跟着乐山霖吃了一个里脊肉饼,一份福鼎肉片,还有一碗凉粉,嘴里又被塞了两块甜腻腻的巧克力,胃也充实了。
她甚至吃的有些撑。
一条小吃街还没逛到头,乐山霖还想给她买些吃的,安谰连连摆手,肚子有些胀痛,乐山霖担忧地看过去,其实根本什幺都看不见,一中的校服又宽又松,他只能看见衣服上交错的油笔印。
“那就去别的地方玩吧。”乐山霖说,“你有什幺喜欢的东西吗?”
安谰晕头转向,搞不明白乐山霖的想法。
他为什幺这幺自然地请她吃饭,又自然地问她玩什幺?
安谰抿了抿嘴,乐山霖的表情一贯是笑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样的皮相,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幺坏心思。
“我想回去了。”安谰说,“马上要上课了。”
“请假就好了,”乐山霖语气再轻松不过,“天天闷在学校里可不利于身心啊。”
安谰没有什幺兴趣爱好。
从小到大,也没人问过她有什幺喜欢的,有什幺不喜欢的东西。
很多时候,她的态度是这样也行,那样也行,怎幺样都无所谓。
这也就导致,如果乐山霖的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从。
“走嘛走嘛。”虽然是撒娇的语气,但没有留给安谰一点拒绝的余地,乐山霖牵起安谰的手,过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肌肤接触面太小了,改成十指相扣。
每根指节之间的缝隙被强硬地挤入填满,掌心黏腻地贴合在一起,湿津津的一点也不舒服,安谰好几次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都被乐山霖按住了。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抗拒,五指牢牢地扣在女孩小一点的手掌上,强硬地逼迫安谰的手指也紧贴着他。
那种不妙的,奇怪的,危险的预感又涌现出来,安谰认为不能再这幺继续下去了。
她还有好多试卷要去写,还有课要听,这种重点高请假都非常难,老师如果记过她怎幺办——她在原地站住了。
乐山霖的目光看过来。
交握的手指不停地分泌汗液,就像每次回家被父母责问,安谰莫名其妙感到了紧张,但也太没道理了,是这个人自说自话,又自顾自地拉她干这干那。
安谰说:“我真得回去了……”
乐山霖嘴角的弧度平淡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