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7:24
地点:三号审讯室
犯人:钱文
温钰推门踏入,入目是钱文端正的背影,他被铐住的手,朝审讯椅合上的桌板外闲闲地挂着。
审讯桌前已经坐着一位狱警,正是刚才一起的王芳。监狱里没有记录员,她找郑姐要来王芳记录口供。
温钰往钱文手里递了杯水,是她刚才外头接的温水,她脚尖勾着椅子腿拉开入座。
“钱文,学金融的,注册会计师,该有的证一个不落全考了。经济犯罪,判了六年,还剩四年半。”
她打量了眼钱文,眼前的人看着很谦和,是个文化人。在黑石,犯了事的文化人也不少,心肠歹毒起来也不比拿家伙事的差几分。
钱文擡起头,推了推滑下的镜架答道:“是,温队长。”
很显然,在狱里这一年半,这幅眼镜的镜腿已然松垮,度数也许已经加深。
“从陈建民出事后,你们这些人都被分配到狱警食堂,方便隔离管理,对吗?”
“是的,不过王小路和李邱是原来就在的,王小路老实胆小,狱警让他管钥匙。”
“既然你是聪明人,那我再问个聪明人能回答的问题。今天中午,王小路去储藏室拿油的时候,谁和他在一起?你在哪,在做什幺?”
钱文抿了口水,嗓子滋润了点,不卑不亢地回答:“后厨每日有固定工作,那个时间段,我应该是在备餐区核对中午的食材消耗表。油和米面都很重,王小路和李邱负责油,不像刘思楠力气大,是单人作业。”
“都有谁看见?”
“后厨没有监控,不过温队,我想提醒您一句,即便有人看见,也只能证明某个时刻我在那里。”
这话钱文说的没错,后厨忙起来脚不沾地,离了监控,任何人在监狱厨房的动线,都不能被全程目击。
温钰瞥了眼一旁记录的口供,眉梢稍作挑动,夸赞道:“你很严谨。”
“习惯罢了,做账的人,一个小数点的误差就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温钰忽然问:“你觉得王小路是自杀吗?”
“您既然这幺问了,那想听到的答案应该是否定答案,那幺我的答案就是:不是。”
“说说为什幺。”
“据我所知,王小路前几个月还在托人打听减刑的积分政策,他母亲身体不好,所以他一直想早点出去。”
钱文说这话的神态很自如,温钰在他脸上和身上都没有发现多余的撒谎痕迹,但她回忆起刚才在储藏室里三人附和的情形,不解道:“那你刚才在地下室,为什幺不反驳?”
钱文直言不讳:“形势判断,在系统风险评估中,当多数人达成共识时,个体提出异议的预期损失,往往大于潜在收益。”
温钰盯着他:“确实是个理性的判断,除此之外,王小路还有什幺异常?”
“如果他最近很焦虑,私下还问过我,如果他意外死亡,他母亲能不能拿到监狱的抚恤金。”
意外?是指不小心跌落进油桶吗?
假设王小路不是自杀,且足够警觉,他是不是早就意识到有人要杀自己?
“为什幺不早说?”
钱文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温队您这幺聪明应该知道,我告诉您这些,已经冒了风险。”
温钰伸手按下王芳握着的笔,说:“这些不要记。”接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钱文,你是个理性的人。想必你的理性也做出了相应的判断,如果你不是凶手,现在不是你明哲保身的时候。”
钱文坦然道:“所以我才把这些都告诉您,但我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我知道,我会更谨慎,一旦您抓不住凶手,也许下一个死的人是我。”
这话说得不知真假,某些时候,最完美的伪装,就是凶手自己也披上受害者的血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