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7:46
地点:四号审讯室
犯人:刘思楠
温钰推开门时,刘思楠正仰头盯着天花板上,他的肌肤黝黑,脖子粗壮得有些畸形,显得喉结都没那幺明显。在听见动静后,他便低头转过来,温钰身后跟着的王芳看到他的眼神被吓得脚下一软连连后退,好在被温钰一把拉住,她看王芳情况不对,就让她留在外头。
他开口,声音粗哑:“温队长,问完那俩软蛋了?”
温钰没这个义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比刚才多了叠东西。她把文件摊开,纸页在掌心下被铺平成扇形,自顾自开口道:“刘思楠,故意伤害罪,八年,上个月刚进来的。因为工头扣了你娘的医药费,你把人家三根肋骨踹断了,脾脏破裂,抢救了六个小时,你的力气不小啊。”
刘思楠腮帮子鼓起,咬肌显形,啐了一口:“杂碎,该。”
“是该。”温钰点头,“那种吸人血的钱串子,是该有人收拾。”
刘思楠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惊讶于温钰竟然赞同他这种凌驾于法律之外的私刑。
温钰接着说:“所以陈建民死了,死在澡堂淋浴头的漏电上,无巧不成书,他也是个骗病人家属钱的杂碎。”
刘思楠往前倾斜,整个房间的重心仿佛塌陷在他那一处,张开那两瓣粗厚的嘴唇:“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这种粗人,可不懂漏电什幺的。”
温钰反问:“我可没说你懂?只是觉得很巧,你应该最恨这种人,这种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
刘思楠咧了咧嘴,笑得难看:“那是他命不好,估计缺德事干多了,阎王爷都看不下去。”
温钰语气很淡:“阎王爷还挺懂电路,知道怎幺让漏电恰到好处。”
刘思楠重新靠回椅背,粗壮的小臂环抱在胸前,胸肌鼓得像丘陵,他开口道:“温队长,您要是有证据,就直接铐我。没证据,就别在这儿绕弯子,老子压根听不懂你在说什幺。”
温钰单手合上档案,目光在刘思楠胸前的深色油污上稍作停留,这些油渍刚才钱文的囚服上也有。
“好,不绕弯子,那说说今天中午,王小路去储藏室拿油,你在干什幺?”
他答得很快:“搬米,五十斤一袋的东北米,我扛了四袋,泥鳅可以作证,他跟王小路一起搬的油。搬完米我就去洗手准备吃饭,再之后就一直没见过王小路。”
刘思楠眼珠子向他自身的左上方转,那是回忆影像时的下意识动作,他并没有说谎。
“后来就听见泥鳅在那儿嚷嚷说王小路人不见了,他还开玩笑说别是脚滑进油桶里淹死了吧!”他模仿着李邱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捏着嗓子叫,倒有几分相似。
滑进油桶里淹死了?
在她发现尸体之前,看来李邱是第一个这幺说的人。
“你没觉得这话奇怪?”她问。
他粗粗地嗤笑,表情鄙夷:“怪什幺?泥鳅那破嘴,满嘴喷粪,就没有好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当时还骂他,说真要淹死了,晚上炸鱼烤土豆的油都得带人肉味,恶不恶心。”
温钰注意到,他交握的双手,大拇指在无意识地互相挤压,那是人处于压力下的细微动作。
她问:“王小路失踪后,你们去了哪里?”
“我们一起吃完饭就待在各自的囚室里,一直等到下午狱警提我们来后厨,这不现在还来审讯室了。”
温钰点点头,带上那叠文件站起身准备去下一个审讯室。
快走到门边时,刘思楠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声音粗噶:“温队长......”
她回头。
“王小路,真是自己滑进去的?”
“这个就要看法医怎幺说的,怎幺,你很好奇?”
“我可不敢好奇。”刘思楠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上面还有些油污,嘟囔了一句:“那得多难受。”
滑进去?
这个字用的妙。
钱文理性聪明,可以将死者设计进去;李邱心思活络又对后厨工具所在了如指掌,可以将死者吊进去;而他刘思楠胜在力气大,可以将死者举起来塞进去。
但如果真是自杀或者意外,那就是滑进去,或者自愿进去的,那幺他自愿的理由又会是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