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一睁眼就闻到弥漫在空气里的中药味,苦涩又浓烈,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个角落。
白雅绮坐在餐桌旁,一身素雅睡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浓厚的倦意,脸色似乎不太好,眼底发青的黑眼圈在姣好的肌肤上非常明显。
她面前碗里盛着深褐色中药,光是味道就能感受到那份浓重苦味。
白雅绮捏住碗沿,仰头喝下,眉头紧蹙,看起来相当难吃。
温馨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时不时偷看过去。
白雅绮喝中药的情况基本验证检查报告上的情况属实,看到她咽下药汁时隐忍的表情,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温馨心里像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幺办。既没法抑制对父亲的憧憬,也做不到对眼前白雅绮痛苦治病的无动于衷。
温馨悄悄起身,把餐桌上备好的蜂蜜拿到白雅绮手边,小声说:“妈妈,要不先含一口蜂蜜能中和苦味,会好受些。”
白雅绮一口喝尽中药,目光落在蜂蜜罐上,手指微微动了下,目光落到她脸上,疏离的说:“不用了,蜂蜜会影响药效。你赶紧吃完饭上课去。”
温馨默默收回手。
期末临近,课业繁重起来,温馨也不知道出于什幺心思,当桌上摊着一堆精致小巧的彩色纸张盖过练习册时,总觉得如果不做点什幺,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迷茫与躁动,就难以平复。
指尖机械的奏折、叠、翻、卷,彩色卡纸在掌心慢慢显露出雏形。耳边只有纸张摩擦的轻响,注意力全被手指的力道与纸张纹路牵引,缠绕心头的烦恼,仿佛都被这重复的动作暂时裹住,藏进纸鹤的折痕里。
短短几天,她就将透明玻璃瓶塞得满满当当。
温馨抱着瓶子,犹豫好久,才鼓足勇气将瓶子拿到在客厅看电视的白雅绮面前。
“妈妈,这个给你。” 她把玻璃瓶递过去,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折了一周,凑够九十九只纸鹤,希望能帮你祈福。”
白雅绮愣了一下,拿过瓶子,左右晃晃,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动容。
“祈福?祈什幺福,我又没得病,喝中药调理身子而已。”她擡头看着温馨,面色沉下去:“难不成你以为我得什幺重病要死了?”
温馨尴尬,连忙解释:“我是看你喝中药,以为身体不舒服。”
白雅绮冷哼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瓶身,“就算我真有什幺,你的这些祝福和心意,能比药管用吗?还是说比佛祖灵验,能改变我要的结果吗?”
“不能。”温馨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管好自己。”白雅绮说着,将瓶子丢向茶几。
玻璃瓶刚碰到光滑的茶几桌面,就顺着惯性滑下去。
清脆的摔裂声异常响亮,五颜六色的纸鹤散了一地。
白雅绮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又变得烦躁起来:“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搞这些没用的东西,竟添麻烦。”
“张妈,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甩开家居鞋,躺倒在沙发上,手指揉着太阳穴抱怨道:“家里没几个人,还一天到晚闹哄哄的。张妈,给我把止疼药拿过来。”
“对不起。”温馨站在原地,难过的抿紧嘴唇。
张妈拿着扫帚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温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弯腰收拾。
温馨蹲下身,想和张妈一起捡那些没被划破的纸鹤,却被白雅绮冷声制止:“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打扫干净,人都堆在这吵死了。”
张妈只能把纸鹤连同碎玻璃一起扫进垃圾桶。
温馨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白雅绮对她的讨厌,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件事,也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只是单纯的讨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