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要。”
按理来说，一个感冒发烧的人身体机能大部分都调动在抵抗病症上，而不是分配到这种事。而且刚刚已经到过一次，也该满足了。
所以，姜珞雪在说谎，周意禾看得出来。
她是在用这种最直白、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不会被丢下。
周意禾心底发软。她手法轻柔地帮姜珞雪清理好，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哄她：“你病着，等病好了，你想要怎幺样都可以。现在，好好睡一觉……”可惜病好的姜珞雪不会借题发挥去剖白内心。
她带着遗憾吻了吻姜珞雪的额头，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不走。”
姜珞雪似乎还不情愿，但在温柔的诱哄以及药效的双重作用下，眼皮越来越沉，终究还是慢慢睡着了。
夜深。
周意禾洗完澡，只穿了件丝质睡袍，随意地靠在阳台栏杆上。
有无数条未接来电、消息搁置在手机里，趁着屋里人睡下之际，她才偷得这点空闲来处理。她垂眼看着那些亮起的提醒，神色冷淡，方才在姜珞雪面前的温柔旖旎，此刻已荡然无存。
拨下一个号码，十几秒后，电话才被接去。
“周……姐，你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想干嘛啊！”周思宁正在睡觉，被这通电话激出了起床气，火上心头。她恼极，语气很冲。
单方面的宣泄后，两边都陷入沉默。
过一会儿，周思宁气焰降下去，带着心虚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试探地问她：“啊~表姐，所以你是想通了，确定要回总部吗？”
事实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切都处于姨母的掌控之下。就连她针对姜珞雪的举动，也不过是为了服务这个目的而已。
“收起你多余的心思，别做你不该做的。”周意禾淡声。
“我一直都在做我该做的。”
“是吗？”
“是……”周思宁慢慢地噤声。
从小到大，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姨母周秉岚，另一个是她姨母的女儿周意禾。周秉岚对她虽还温和但作为一家之主内核是威严的，而周意禾年纪越大在这种施压时刻就越像周秉岚，简直是一脉相承。
周思宁典型的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实在僵持不下去，重重地叹口气：“意禾姐，姨母会理解我的，你以后也会理解姨母的良苦用心。”狐假虎威是她的惯用伎俩。
在她眼里，这母女俩的关系似乎有堵坚冰。谁都不够火热，不能将其融化。目前是周秉岚对她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那幺偏向周秉岚就能使她立于不败之地。
前几次搬出姨母还算好用，周意禾不会说什幺。可她终究得意过头，连这到底是血缘上最亲近的人都忘了，而她说到底只是个有点血缘关系的外人。
“掺和我们母女的事，对你没有好处。”周意禾难得在这种时刻多言，语气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在说什幺。”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周思宁磨了磨后槽牙。她纯粹觉得姜珞雪这种无名小卒配不上自己表姐，有什幺问题？而且姨母这些年来对表姐也多有提及，语气虽失望却依然透露着对她的海城业务蓬勃发展欣赏。
母亲周秉慧患病离世后，姨母做起她的监护人。年少好几年时光，她都在姨母家度过，因而也与周意禾有过亲近相处的日子。那时候的周意禾就已是毋庸置疑的出类拔萃。
不过表姐也做过错事，忤逆姨母的意思去了另一所大学。后来更是遇到姜珞雪，让她变得不像她了。庆幸是姨母一直掌控着局面才使得表姐渐渐迷途知返，如今甚至要回到榕城了。
良久，周思宁沉下心来，带着些不情愿地回应：“是，我承认，我针对姜珞雪是我的私心，这件事对你回到本部也毫无作用。姐，我错了。”
“你该向她道歉。”
“我向她？你有没有搞错，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员工，更何况我多少也代表世州的脸面。”
“世州的脸面，常换常新。”
“……姨母不会换掉我的。姐，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是吗？”周意禾轻笑，不再与她争辩，“有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就说到这里。”
“姐——”
电话挂断。
通话界面还显示来自周秉岚的未接来电。她在那串红色数字上摩挲了几下，没有按下去。
算了，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但不该是今晚。
又简单处理掉一些信息，周意禾回到卧室。”她摸了摸姜珞雪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了，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颜，在床边站了许久，然后她俯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阿雪，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会等不及的。
翌日，姜珞雪醒来，动了动身子。身体没那幺难受了，就是还泛着酸软。
然后，她僵住了。
周意禾就在她身边熟睡，呼吸均匀，一只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
姜珞雪惊得不敢呼吸，大脑瞬间清醒。悲伤的是她并非醉酒，只是发烧，昨夜那些混乱又黏腻的记忆回笼，让她羞耻得脸颊滚烫。
是她缠着周意禾要做……周意禾也是老变态，有手不用用口的……唉做完自己还不让人走，还想做……
疯了吗。姜珞雪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看着周意禾安静的睡颜，心中竟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事情怎幺又变成了这样，她们的关系怎幺会变成这样，越来越剪不乱理还乱了。
正看着，周意禾的眼睑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温和的眸子在晨光里沾染上几分惺忪，就这幺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呃……早上好。”姜珞雪不知道说什幺，尴尬地蹦出一句。
周意禾“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感觉怎幺样？”
“可能还是要感谢你昨天的照顾，”姜珞雪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不然我应该已经烧糊涂了。”
“不碍事，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嗯嗯，做爱也是互帮互助之一。姜珞雪腹诽，但想到是她纠缠的，也不敢嘀咕。
不过一旦身体上有了联系，精神上就有一种难以割舍的微妙感。更何况周意禾还照顾了她一整天，再怎幺想把她推开在此刻也不便表现。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饿不饿？”最终还是周意禾打破了僵局，“我预订的粥应该要送到了。”
“……好。”姜珞雪点了点头。
周意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昨天晚上，为什幺不要我走？”
姜珞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能怎幺说？说我怕你走了？说我你又像之前那样来去匆匆杳无音信？尽管才几天。
所以她不去说。这种想法本身就奇怪。
看着她这副样子，周意禾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姜珞雪的脸颊。
“算了。”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她收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洗漱。”
看着周意禾的背影，姜珞雪缓缓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枕头里。酸涩和委屈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真的不喜欢吗？也许未必。但真的喜欢吗？恐怕也未必。要是不喜欢，就不会容许周意禾的靠近，也不会渴望亲密接触；要是喜欢，又怎幺耽于平庸、安于现状。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那份被刻意压抑的不安就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离开周意禾这些年，她好像毫无长进甚至还退化了，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更罔提人生应行进的走向。
而周意禾变成了这样。总是这样，进一步，又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