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常地过了几天。
世州那边通知说不再需要专门的负责人，姜珞雪落得清闲，肩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对着周思宁那张死脸。原先她还觉得徐情严苛，相比之下自家部长是救世主级别，而周思宁简直像是禽兽。
为回报周意禾前阵子照顾自己，也为了平衡一下心里的波动，姜珞雪决定亲自下厨请周意禾吃饭。
作为无精打采、死感浓重的社畜，她平时不怎幺下厨，冰箱里有些蔬菜肉类急需消耗，趁此机会通通烧掉，顺便还个人情，美哉。一边想着，一边哼着小曲儿。
家门虚掩，等着周意禾来。
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周意禾应该确确实实去了世州的总部上班，平时在楼道偶尔还能碰到。有时候打招呼，有时候只是对视，一切都看心情。
周六姜珞雪休假，世州不休假。
周意禾姗姗来迟。
“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声音带着些疲惫。
姜珞雪听到，那几句预先想好的嘲笑她公司制度的话也就咽了回去。算了，都累成这样了，还是放过她吧。社畜理解社畜……不对，周意禾可不是一般的社畜，哪里能相提并论？
脱去外套挂在沙发，周意禾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顺手把台上的菜端到餐桌上。
“嗯……很香。”她看着一桌子家常菜，眼神柔和许多。接着又去布置碗筷，公筷公勺。
还在大学的时候，如果有在家里做饭的必要，一般来说是周意禾下厨比较多。说实在的，上一次 吃到姜珞雪做的饭菜，应该是过去好几年了。
“阿雪，真是辛苦你了。下次我来下厨。”她说。
姜珞雪闻言耳朵一动，警惕起来。她们之间可不应该有下次，这次平完账最好还是没有交集的好。
于是她立刻换上防备姿态，语气冷淡下来：“倒也不必，这次只是还你一个人情。”
周意禾的动作顿了顿，擡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情绪不明，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姜珞雪埋头扒饭，试图用食物塞满口腔，以此来避免任何可能发生的、令她不知所措的对话。
周意禾的教养极好，吃饭时没有故意发出声音。她会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姜珞雪夹菜，好像两人还很亲密似的。
一开始姜珞雪并不打算吃，可那菜在碗里越垒越高，如果不吃，一来行为很刻意，刻意得幼稚，二来又浪费粮食，还是自己血汗钱买的粮食，咬咬牙，全吃了。
饭后，周意禾理所当然地包揽了洗碗的活。姜珞雪想拒绝，说这是她请客的一部分，却被周意禾一句“你病刚好，要少做脏活累活”给堵了回去。
她只好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手腕、正在认真清洗碗碟的背影。
那双手，曾经还曾在她身上……姜珞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赶紧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落荒而逃般地溜回自己卧室。
卧室里一切如常，只是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她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错觉，直到她感觉到了滑。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床脚边的木地板上，正聚着一小摊水，而且有更多的水正从墙壁与地板的连接处，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天花板的角落也变得颜色深暗，有水珠正凝聚成形，摇摇欲坠。
“……漏水了？”姜珞雪愣住了。她赶紧跑出去，周意禾刚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慌张的神色，不由问道：“怎幺了？”
“我房间漏水了。”
周意禾闻言，走进卧室。情况比姜珞雪描述的还要糟糕，短短几分钟，地上的积水已经蔓延开来。她眉头紧锁，当机立断：“先给房东打电话。”
姜珞雪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拨通了房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房东是个爽利的中年女性。
“漏水？……你别急，我马上过来看看。”
等待的十几分钟里，周意禾已经找来了盆，尽可能地控制积水蔓延。她冷静地姜珞雪一起将房间里的贵重物品和电子设备搬到客厅，动作有条不紊。
姜珞雪看着她在自己小小的公寓里忙前忙后，心里五味杂陈。本想是还掉人情，划清界限的一餐饭，结果现在，欠下的似乎更多了。
房东很快就赶到了，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一脸焦急。她进屋一看这架势，也吓了一跳，赶紧上上下下检查起来。
“我想起来了。”房东脑筋一通，“肯定是楼上那户，那小年轻有事回老家去了，估计是走得急，水龙头没关紧。这下可好！”
她又敲了敲墙壁，仔细看了看渗水的墙角，脸色更难看了：“这水管也该换了，估计是哪里老化破裂，楼上漏的水顺着管道缝隙全灌你这儿了。这得大修，换管子，没个十天半个月弄不好。”
姜珞雪的心一沉：“那……那我这几天住哪儿？”
房东满脸歉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小姜啊，真对不住你。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把这个月的房租退你，你先找个地方临时住一下。等我这边修好了，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你回来，到时候房租再给你打个折。你看这大晚上的，实在是对不住！”
还没说完呢，房东又接到一个电话。听着像是楼下住户打来的，那儿也漏水了。于是她又下楼了。
退租、找房、搬家……一连串的词汇砸得姜珞雪头晕眼花。大半夜的，能去哪里？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一直沉默的周意禾开口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平静地说，“我在隔壁还有一间空着的次卧，你先搬过去住。”
姜珞雪擡头看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我有办法。”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贝蓓。
“我找我朋友就行，贝蓓也在榕城。”
周意禾若有所思：“贝蓓？”想起来了，贝蓓是大学期间姜珞雪搬出宿舍前的一个室友，和她也有过一些交集。
姜珞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贝蓓的号码。周意禾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再说什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打电话。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但对面传来的却不是贝蓓惯常的咋咋呼呼的声音，而是一阵压抑的、暧昧不清的喘息和细碎的亲吻声。
“嗯……宝贝，你的电话响了呢——小雪儿？这是谁。”一个陌生的、慵懒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是贝蓓含糊不清的回应：“嗯……等、等一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听筒，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暧昧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姜珞雪的脸“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她慌乱地挂断了电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意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的朋友看上去不太方便。”她重复，然后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至少现在是不方便的。”
姜珞雪哑口无言。贝蓓的确是有女朋友，没想到这个点……她还能说什幺呢？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而周意禾善解人意地已把台阶全都铺好，等着她来。姜珞雪看着周意禾，内心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好。”她听到自己这幺说。
就这样，上一个人情刚还完，新的人情又来了。姜珞雪连人带行李，住进了隔壁。
周意禾在为她铺床。
姜珞雪感觉有些别扭，“我事先声明啊，等水管修好了，我立刻就回去。这几天的房租我和你对半出，家务活也一起干。”
“可以。”周意禾不假思索。
日子不多，却也弥足珍贵。
只是阿雪，你真的能做到泾渭分明，并且把持得住吗？
周意禾在铺好床转向姜珞雪的瞬间，掩去了眸底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