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汐站在原地没动,手指不由自主捏紧背包带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热辣的吊带上衣和小短裙,露出一点乳沟。
她不想以这副样子出现在父亲面前。
董佑廉又叫了一声:“柳汐!你先别走!”
“爸,”她定定地站着,背对他,“有事吗。”
谁知董佑廉伸手按住柳汐的肩,直接绕到她面前,满眼震惊地打量女儿,“你怎幺变成这样了?柳汐,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事吗。”
她别开头,去看一旁的花圃。
“汐汐,为什幺要离开家?”
“我没有家,算不上离开。而且我成年了,你们管不着。”
董佑廉扶了扶眼镜,皱起眉,“我是你爸,怎幺管不着?你做决定前,至少要过问父母!”
柳汐吐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不知道你还是我爸呢,”她无语地笑了笑,“你决定跟那个女人不清不楚,决定抛下妈和我的时候,有问过我吗?”
这话也不是第一次对董佑廉说了,他显然是太久没听,脸一阵白一阵青的。
“汐汐,”他咬着后槽牙,“都过去那幺多年了,你还要纠着这事不放吗?”
柳汐的手还攥着包带,新做的美甲抠进背包牛皮面。
她说:“好啊,我放过这事,你也放了我,顺便说服我妈。”
最后半句说得小声,像偷偷塞进协议的附加条件。
董佑廉久久没说话。他是知名的大学教授,一身体面的正装,气质儒雅,同穿着性感的柳汐站在路旁,惹了不少路人目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小优说你在那家咖啡厅,我课上到一半就开车奔过来。”
哦。
她该感动吗?
柳汐出神地看着花圃,想起8岁那年,柳自芳出差,让董佑廉照顾她。放学时下了大暴雨,她没办法自己回去,班主任便打给她爸。电话里,董教授声音着急地说自己还有重要的工作,让孩子再等等。可柳汐等到夜幕降临,等到学校空无一人,也没等来爸爸。
反而是等到了雨停,自己走路回家。
那一段夜路好漫长,八岁的女孩子饿着肚子,路过喷香的烧饼摊,馋得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肉的胖老头,他堆着笑问柳汐:“小妹妹,想不想吃饼?叔叔请你吃。”
“多少钱?”
“不要钱,来,你来这坐着,我请你吃好不好?”
柳汐有小钱包,她摸了摸口袋,里头却是空的。
一路走来的泥水溅在腿上,又冷又黏,难受得很。可更难受的,是她吃烧饼时,下体横着的一只手。
胖老头坐在她旁边,脸上是烧饼的油亮,那双手也满是烧饼的香。从肩膀滑到下面,再从下面滑进衣服里。
柳汐感觉胸口被捏了一下,吓得跳起来,饼都甩了:“你在干什幺!!”
胖老头憨笑:“我看看你长身体没有!小妹妹下次还来吃啊!叔叔请……”
她没听完,逃也似的跑回家。
如果那天,董佑廉像今天这样追来,那柳汐也不会被吓到发烧两天,昏倒在家,直到柳自芳赶回来才送去医院。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爸爸是去看另一个女儿的汇报表演了。
六月的日头很晒,柳汐没戴墨镜,皱着眉看董佑廉。
“小优说让我不要责怪姐姐,”他摇了摇头,“姐姐想自由,让我由着你一次。”
又是小优。
张口闭口都是小优。
“我说好吧,至少我这个爸爸要知道,女儿确实有能力自己生……”
柳汐已经没耐心再听了,打断道:“所以呢?”
“你缺钱吗?”董佑廉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一万,“收着备用吧,我会劝劝你妈妈的,但不保证劝得动。”
柳汐毫不犹豫地收了钱,擡脚离开,招呼都不想打。
关上房门,包一甩,她整个瘫在沙发上。
父亲那张淡漠的脸还在眼前徘徊,“我这个爸爸”……
他到底是谁的爸爸?
“女儿有能力自己生活”……
他真的确认了吗?真的了解吗?
天花板上的灯照得刺眼,柳汐曲起手臂,挡在眼前。
按着眼睛,就能堵住泪了。
她躺了很久,天已经黑下来,才起身去倒水喝。
冷水浇灭胸口的一团乱,只剩空洞。
她突然很想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