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他贴着她耳廓说,带着压抑到发疼的沙哑。
掌心复住,她的呼吸全落在他指缝间。叶翎睫毛一颤,手指本能抵在他胸前的甲片上,冰冷与滚烫相撞,让她心跳乱了一拍。
巷口那人停了停,像是嗅到风里的异样,低骂一声:“这鬼地方,又潮又腥。”随即拖着脚步走远。
声音渐远。
楚冽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掌心仍停在她唇上,停得太久,久到叶翎清楚地意识到,他不是忘了,而是在忍。
她擡眼。
黑暗里,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相撞。
楚冽的眸色极深,像夜里锁定猎物的狼,目光沉而黏,牢牢扣在她的脸上。那一刻,叶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他的唇上,她看见那道微紧的线,像是再靠近半寸,就会彻底失控。
她没有退。她在权衡,她清楚现在不该,可她也知道他和她一样,都在这一线边缘忍耐。
楚冽的手掌缓缓松开。
粗砺的指腹碾过她湿润的唇瓣,带起一阵细密而危险的战栗。
就在叶翎以为他会退开的瞬间,
他忽然低头。
取代掌心的,是他的唇。
这一吻来得极快,像是压抑到极限后的失守,又在下一瞬被强行截断。铁锈味与炽热的气息在唇齿间炸开,让人心口发紧,他像是要把刚才没能出口的话语,全数发泄在这个吻里。
黑暗的死角里,粘稠而湿濡的声音在耳根炸响。那是唇尖纠缠、水渍交融时产生的细碎动静,在这方逼仄的寂静里,显得尤为淫靡,禁忌的枷锁在这一刻被生生绞碎。
叶翎闭上眼,世界在剧烈的眩晕中坍塌。鼻息间全是楚冽身上那股特有的炽热汗气,像是边关最烈的酒,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她像是溺水的人,指尖死死扣住他胸前的甲片。
指甲划过冷硬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微响,却抵不过心口那阵灭顶而来的悸动。
太重了,也太烫了。
他在她唇齿间肆虐,用力一吮,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吸出来,打上一个洗不掉的钢印。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在暴雨中快要倒下去的弱草。大脑因为逐渐缺氧而阵阵发晕,眼前是一片混乱的白光,唯有唇上的痛与热,让人心口发酸。
这是一场迟到了数日的爆发。在北境无数个孤冷的夜里、在京城步步为营的算计里,这份欲念被包裹在名为“克制”的壳里,直到此刻,壳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淫靡的声音才渐渐平息,化作两人交错、剧烈的喘息。
楚冽终于松开半分。
一缕暧昧的水渍在两人唇瓣间拉断,消散在月光下。
叶翎彻底软在他怀里,胸口急促起伏。
她的眼神涣散,唇瓣被蹂躏得鲜红欲滴,整个人透着一股靡艳。
楚冽低头盯着她,喉结剧烈滑动。他眼底的猩红未退,反而因为这一场泄愤般的亲吻而燃得更深,拇指重重揩过她嘴角湿润的残痕,力道大得像是在擦拭一抹洗不掉的罪证。
他闭上眼,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颈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翎儿……别再丢下我,行不行?”
那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卸下了所有的重铠,将软肋生生剖开给她看。
叶翎的手指微微蜷缩,意识从灭顶的眩晕中一点点找回。她看向他,眼神在一片水雾中慢慢聚焦。
她先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那股让她恐惧的沉溺,又像是在嘲弄在这里求一个“不丢下”有多荒唐。
可最终,她的额头在他的肩甲上沉沉一磕。
那是点头。
“走吧。”她轻声提醒,声音细若游丝,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清。
楚冽盯着她看了半息,猛地直起身。那一瞬,他眼里的脆弱被飞速压回深渊,像是把那一寸出鞘的刀锋生生推回鞘里,发出一声冷硬的闷响。
他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成冷硬的铁:“走。”
借着夜色掩护,他们沿墙根疾行,绕到巷子另一侧的塌口。
塌口处堆积着陈年的旧木板和腐烂麻袋,泥土的腥气盖住了药草香。赵掌柜的人早已候在那,悄悄掀开一角,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钻身的缝隙。
叶翎先进去。
窖内潮冷,盐腥扑面。里面果然别有暗室:一排排木桶堆着,桶盖用泥封着,封口边缘残着黑粉。叶翎用簪尖轻轻刮下一点,那黑粉细得像灰,遇潮便黏。
她心里瞬间明白:有人把这玩意儿兑水,顺着井绳、桶壁、石沿一点点渗进去。投得不猛,足够让人腹痛脱水、让官府救不过来。
楚冽低声:“能定罪吗?”
叶翎没急着答,只去看桶旁的竹筒和小秤。小秤砣边缘磨得发亮,竹筒外壁却刻着几道浅痕。每道痕对应一桶水的剂量。
她眼神冷下来:“他们不是乱投,是按量投。想让人病得像瘟,又不至于立刻死得像毒。这样一来,谁敢说是人祸?只会说天灾。”
监事官被带进来时,腿都软了。叶翎把那点黑粉放在红牌旁,让他当场记:盐旧窖暗室,藏黑粉若干桶,疑用于投井。又让赵掌柜指认焦家管事的声音与身形,一并落在竹简上。
楚冽的目光像结霜的铁:“现在可以动了。”
“还差一寸。”叶翎压住他,“动要动得干净。先回去封井、换水、让医棚只用官水。再让监赛署连夜盖章,把投毒这事写成官牒。等明早百姓问为何封井时,我们拿得出证据。焦家就算哭也哭不出理。”
楚冽看着她,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们从盐旧窖退出来时,夜已经更深。城里远远传来几声犬吠,像被什幺惊醒。叶翎一边走一边在脑里排布:哪两口井先封,哪几条巷先派衙役守,医棚的水从哪里引,哪一批病人先隔开。
她把一切都计划得很严密,直到医棚的灯火映进眼里。
医棚外的人群比先前多了一圈,大家都在远远围着看一样东西。灯影摇摇,像有一股寒意在火光里来回翻。
叶翎脚步一顿。
泥地上,丢着几只死鼠。
死鼠肚皮鼓胀,嘴角渗着黏液,爪间沾着细细黑粉,和盐旧窖里刮下来的几乎一样。旁边还撒了一把烂谷糠,像故意撒回给她看。
没人敢靠近。风一吹,那股腥苦味就漫出来,跟井口的一模一样。
叶翎蹲下去,没碰,只用竹夹挑起一只鼠尾,看清那黑粉后,眼神冷得像冰下的火。
楚冽在她身后站定,声音低得发哑:“有人知道你查到了。”
叶翎擡起头,望向黑暗里看不见的屋脊与巷口。她把竹夹放下,声音平稳得可怕:“这不是瘟病,这是警告。”
她站起来,转身对医棚外的衙役道:“封棚外井水,所有汤药只用官水。把死鼠装箱封存,连夜送监赛署对照盐旧窖黑粉。告诉所有人,今夜谁再乱传,就是替投鼠的人递刀。”
而夜里那只看不见的手,已把战书丢到她脚边:
你敢管,我就让疫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