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北京深秋,寒意从四合院的青砖缝里往上爬。
丧礼主角是老牌石化集团的创办人,告别式极其封闭,只有极少数真正沾得上边的世交才能拿到请柬。
会场内光线昏暗,香烛味混着菊花的苦涩。
来的人却意外地多——不是因为死者有多大情面,而是因为这场葬礼本身就是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
和坤集团那年正处于最意气风发的阶段,创办人带着妻子和女儿站在最前排的位置,像一座移动的权力灯塔。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那里聚。
那时周沅也才九岁。
她穿着一条质地极好的黑色小绒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暗纹,裙摆刚到膝上,衬得一双穿白袜的小腿格外纤细。头发扎成两个低低的包包,绑着黑缎带,额前几缕碎发还沾着北京的湿气。
她从小就生得极好,五官带着幼儿的软糯与圆润,圆圆的杏眼因为害怕和迷茫,不停地四处张望,像只误入成人丛林的小鹿。
大人们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她却听不懂那些话里的算计与权衡。
她只知道外公再也不会捏着她的脸叫她“小元宝”了。
她拽紧母亲的裙角,小声问:“妈妈……外公会醒过来吗?”
母亲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了,宝贝……他去另一个地方等我们了。”然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而陆屿,十五岁,站在会场最边缘的阴影里。
他父亲刚刚在来的路上才放出狠话:两个儿子,谁能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谁就能留下来。
此时此刻,他哥哥陆岭脸色铁青,陆屿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家这几年被多方夹击,资金链绷得像要断的琴弦,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连句像样的场面话都欠奉。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毯花纹,听见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夸:“和坤家那小姑娘,将来长大了还得了?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的公子了......”
陆屿擡眼,就看见她被围在中间,小小的身体被大人们的影子包围,却偏偏最显眼。她怯生生地点头,偶尔眨一下长长的睫毛,漂亮的像个陶瓷娃娃。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股说不出的闷火。
不是嫉妒她,也不是恨她。
而是恨那些围在她身边、满脸堆笑的嘴脸。
他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在心里咬牙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跪着,把脸贴在地上,连擡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十四年后,2024年冬末,陆屿让人在祖母留下的四合院里办了场荒唐派对。
四合院隐藏在北京僻静的胡同里,修复得极其精致,庭院里点着火盆,暖光映在冬夜的残雪上,像一出高雅的闹剧。
陆屿坐在主位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握威士忌杯,一手搂着旁边叫不出名的美女。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很无聊——把陆岭斗倒了,还废了他一只腿,也从过往瞧不起他的人面前要回所有面子。
现在人人提他都带三分惧怕,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有人无意间提起那个早已被他遗忘的名字,和坤那个长期在国外的女儿,终于回国了。
于是,他让人把江家那位倒霉公子“请”来。果不其然,当江晏礼见到他,脸色比见鬼还难看。
可陆屿没理他。
视线直接穿过人群,牢牢锁在门口刚刚走进来的那道身影上。
周沅也。
风华正茂的二十三岁。
一袭极简的白色修身长裙,质感极好,丝滑贴身,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一小片雪白肌肤。裙摆及踝,走动时轻轻晃动,干净得像冬夜里的一抹月光。
眉眼比当年更盛,桃花眼尾微微上挑,唇色粉淡,天生带着一种精贵不得高攀的气质。
陆屿盯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
原来,十四年前在灵堂的那一眼,他就已经想要毁掉她。
想要把她从云端拽下来,扔进泥里,让她沾满他的颜色,再也回不去那个高不可攀的世界。
如今,他终于羽翼丰满,再没有人能阻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