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黎烬的生日是在陪萧既鸾。

和林将麓说的是鼎华有项目要忙,刚好对方也出差。两边都交代清楚了,时间卡得刚好。

书房里照例安静,萧既鸾在处理文件,黎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今天生日,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黎烬翻了几页,有些走神。

林将麓和萧既鸾都有她的资料,自然是知道她生日的,只是她们想不起来,不会刻意去记。她记得第一年好像是她生日已经过了几天,她们忙完了突然想起来,给她送了手表和包包之类的,总之是奢牌,具体送了什幺她也忘记了。

这种特殊日子送的东西她都不敢卖,怕哪天突然查岗。

金丝雀过生日应该大捞特捞,她后来在网上看到别人分享的经验,才知道这种日子是提要求的最佳时机。第一次就同时给两个人当金丝雀,还真没经验,所以没有明示暗示什幺。

第二年的生日的时候,萧既鸾手头在忙,给她送了一个刻着她名字的鸡血石印章,价值不菲。林将麓则是把她带去一起出差,包了一个高档餐厅给她过生日。

烛光,夜景,小提琴。黎烬坐在那里,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诞。她一个以前吃不起饭的孤儿,居然也有人给包场过生日了。

餐后林将麓递过来一堆袋子,全是护肤品和衣服,牌子是她叫不出名字的那种。黎烬一一收下,道谢,笑得很乖。

代价就是那几天没少被折腾。

而再往前,她的生日就是自己一个人煮了碗面,加了个蛋。   生日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幺特别的日子,只要这一天平安度过,没有意外,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生日。

黎烬的走神有些明显。

萧既鸾开口叫她:“过来。”

黎烬放下书,走过去。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深色,没有包装和丝带,甚至看不出里面是什幺。

“打开看看。”

黎烬拿起盒子,入手不沉。她掀开盖子,里面衬着一层深色的绒布。

萧既鸾送的是玉。一块玉坠,用极细的红绳穿着,躺在深色的盒子里,温润得像一汪凝固的水。黎烬对玉不了解,看不出多少钱,也看不出什幺种什幺料。但摸在手里的时候,触感细腻温润。

这玩意儿不会便宜,她心里有数。

其实黎烬不知道,她戴的是市中心一套小户型的首付。萧既鸾没说,她也不会去查。

但有一件事黎烬很清楚,这种东西,比奢侈品更不好变现。包可以找二手店,发票一撕,现金一拿,神不知鬼不觉。

玉不行。玉没有标准价,而且这种品质的玉,圈内一出手就很容易查到是谁,她如果敢在本市卖,没两天就能被查出来。

还不如给她发红包。

不过面上,她还是表现出了惊喜。这礼物很“雅”,符合萧既鸾的风格。这东西你得懂,才知它的好。不懂,它就是一好看的石头。

黎烬把玉坠托在掌心,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她没有夸张,确实是喜欢的。生日有礼物收,有人记得今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愿意花心思挑一样东西给你。不管这东西对她有没有用,这种被记住的感觉本身就让人开心。

“谢谢您。”她擡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乖得很自然。

萧既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枚玉坠从她掌心拿过去,解开红绳,绕到她颈后,重新系上。

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微凉。黎烬的睫毛颤了颤,没躲。

“戴着吧。”萧既鸾收回手。

她应得乖巧,之后这玩意得收好了,不然被林将麓看到了不好解释。

晚上粱姨做了菜。按萧既鸾的习惯,中式的一切最妥帖。生日习俗是需要一碗长寿面,寓意岁岁年年。不过现在年轻人喜欢生日蛋糕的也不少,两样都准备了,也算是不容易出错。

“生日快乐。”女人注定不会是说什幺好听话的人——仿若宴会,哪有高位者说祝酒词的,向来只有别人祝她——这四个字已经算难得。

黎烬却笑得开心,道了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高兴又孩子气。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秒,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幺愿,没有人问。她也不会说。

萧既鸾看着她的笑脸在烛光中忽隐忽现,闭眼许愿的时候是笑着的,面容清隽又美好,虔诚平静。这一瞬间,她才对眼前的女孩才二十出头这件事有了实感。

过了生日,二十有一了,之前只算是虚岁二十一。

吹完蜡烛,黎烬拿起公筷,从自己面前那碗长寿面里夹起一筷子,放进萧既鸾碗里。

她没有明说,但对方会懂。

按中式的习俗,生日的长寿面是寿星自己吃的,除非是宴席上一大份大家分食。现在显然不是,就是一小碗,可她分给了萧既鸾。

大概也是有希望对方健康长寿之类的美好祝愿存在吧。

萧既鸾有些惊讶,只是没有说什幺,拿起筷子,慢慢地吃完了。

这晚上没发生什幺。

萧既鸾留宿了,没有回主卧,就躺在她身边。女人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浅浅吻了一下,手臂环在她腰间,箍得不紧不松。

黎烬闭着眼睛,脑子却还没完全沉下去。她在想,生日欺负寿星这种事,萧既鸾是做得出来的。不知道什幺原因,今晚没有。她原本都做好了今晚没办法好好休息的准备。

难道许愿还真的有效了?

荒谬的念头在心底浮现时,黎烬无声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权当今天生日放假了。

不可否认的是,女人的确给了她庇护。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今晚这个似乎很单纯的怀抱里。她并不坦荡,天亮之后只会更甚。

平静只有一刻也是好的,没关系。

第二天是萧既鸾先醒,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没有动。这一觉睡得很好,沉沉的,没有梦,中途没有醒来。

这是第一次她和黎烬一起睡,以往做完之后她虽然都是回主卧,她不习惯身边有人。但做完后当晚的睡眠却会好几分,可能是因为满足了欲望,又可能是因为别的什幺让人餍足。

看来以后可以多一起睡几次。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萧既鸾没有反驳自己。

低头,黎烬正背对着她蜷缩着,侧卧的姿势把自己缩得很小,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萧既鸾撑着身体,支起半个身子,低头看过去。睡梦中的黎烬并不放松。眉头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黎烬睡得确实不好。

梦里有一只鸟和一只鹿追着自己。看不出是什幺品种,体型巨大无比,翅膀展开的时候遮天蔽日,鹿角像枯死的树杈。它们的步伐不快,但地面在震动。她跑,跑不动,腿像灌了铅。鸟的喙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刺得她耳膜生疼。鹿低头看她,眼里只有凶兽的戾气。

萧既鸾的指尖落在她眉心那道竖纹上,轻轻按了按。

睡得不安稳的人醒来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还没从那个混乱的梦境里完全挣脱出来。

“做噩梦了?”

女人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眉心,神色自若收回来。

黎烬眨了眨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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