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黎烬被困在那栋房子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出不去,是另一种——她的手机,证件和银行卡都被收走。
第三天,房门终于被敲响,是林将麓的助理。年轻女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客气而疏离。
“黎小姐,林总请您过去。”
黎烬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做什幺,站起来跟着走。
车子停在那栋她来过无数次的房子前。
门从里面打开,她走进去。
客厅里萧既鸾坐在沙发上,手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林将麓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张摆在同一间展厅里却互不相干的名画。
“坐。”
黎烬没有坐,她站在那里,没有化妆,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唇角还带着一道自己咬破的痂。
没有刻意维持体面,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萧既鸾开口,“你走不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黎烬以为自己会愤怒。可她发现自己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幺。”
“你知道为什幺。”林将麓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你手里有我们的东西,我们手里也有你的。扯平了。”顿了顿,“不对,你手里的东西,是我们给你的。没有我们,你什幺都拿不到。”
“不是说好了吗,伤好了就放我走。”
林将麓没有回答,萧既鸾也没有。
黎烬从两个沉默中间穿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不是之前跪着的地毯,是沙发的正中间,正对着两个人。
“条件呢。”她的声音稳得不像她自己。
萧既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
黎烬的表情平静,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这把水果刀是她从厨房拿的,很小,刀刃只有几厘米长,平时是用来削水果的。她一直带在身上,从林将麓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带着。
在泥泞里长大的人都知道,手里有点东西,心里才不慌。
刀刃贴上脖颈左侧,大动脉的位置。刀锋很凉,贴着皮肤,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血液在跳动。
“黎烬!”萧既鸾呵斥。
林将麓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又落在黎烬脸上。
“放下。”
黎烬没有放下,甚至没有表情,只有极致的平静。
“走不了。”她说,“我预判到了。”
刀刃没有动,稳稳地贴在大动脉上,连手都没有抖。
“但我做不到和以前一样。”
萧既鸾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说不能接受上床,或者一些尺度。我既然选了这条路,这些代价我认。”黎烬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能接受的是——沦为毫无尊严的玩物。被皮带抽到进医院,发泄对象,跪在地上任你们践踏还要卖命。”
她的目光从萧既鸾移到林将麓脸上。
“不答应,我自杀。”
萧既鸾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林将麓的手指从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心跳停止的瞬间,我存在云端的一些资料会被公开。”黎烬的声音没有起伏,语速不快不慢,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被听清楚,“包括我这些年在两位身边——用两位教我的手艺——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还包括我的裸照。”
“我觉得,有这张照片在,可信度会高很多,你们觉得呢。”
“你们教过我,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手里要有筹码。”黎烬的眼神阴冷,“这是你们教我的,我用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萧既鸾先开口了,“你想要什幺,一次说完。”
“走不了。”黎烬的每字每句清晰得像刻进冰里的裂纹,“我知道。我知道太多了,你们不会放心的。”
两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她贴着大动脉的刀。
她们在紧张。紧张黎烬真的死去,还是紧张黎烬死亡后,她们自己的暗面被公开。也许都有,也许分不清了。
“我没有要走。”黎烬看着她们,嘴角终于挂上一丝微笑,只是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比恨更冷,比绝望更沉。
“我只是要一点尊严,你们的举手之劳而已。把我当个人对待,不难吧。”
萧既鸾没有说话,林将麓也没有,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黎烬看得清清楚楚。
协议达成。
黎烬的手从脖颈上放下来。
刀刃离开皮肤的那一刻,红线又渗出一点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衬衫领口。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指尖染上那抹血色。
她把那把小刀放回口袋,像什幺都没发生过。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她擡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甚至带着以往熟悉的温软,“毕竟你们给了我一切。”
萧既鸾看着她。在黎烬的眼睛里找表演的痕迹,可这次没找到。
客厅里的空气松动下来。
“伤好了吗。”萧既鸾问。
“差不多了。”黎烬摸了摸小腹上那道疤的位置,隔着衬衫,指尖触到一片平整的皮肤,“不碰不疼了。”
林将麓的目光落在那道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鼎华那边,”萧既鸾顿了顿,“还去吗。”
黎烬沉默了片刻。“不去了吧。”
萧既鸾点了点头。
“东西我会交接好,不会给组里添麻烦。”
林将麓开口了,语调是谈判桌上那种不带感情的冷静。鼎华那边接手的部分已经交割清楚了,现在林氏旗下有一家新成立的子公司,做跨境金融服务的,体量不大但灵活,刚拿到牌照,缺人。
“你过来实习吧。”
她笑了一下,“换一家吧,我提早毕业了,可以正式入职。”
“学位证拿到了,毕业证下个月。简历已经更新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一份给HR走正规流程。”
萧既鸾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不用走流程,你直接去。”
“职位呢。”黎烬问。
“你想要什幺职位。”林将麓看着她。黎烬也看着她。
“萧司长和林总需要我做什幺,我就做什幺。”
黎烬的嘴角弯了一下,狡黠得像是回到了之前乖顺的时候。
其实她知道,跟着谁不是跟,没有这两人,还会有其他,一旦被盯上,没有她们的保护,她什幺也不是。
“近一点吧,有什幺事方便。”林将麓思考,“林氏在金融谷那边新设的分部,离你那边开车二十分钟。”萧既鸾想了想,“她住的地方离金融谷不近。”林将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说哪里。”
“外滩。”
林将麓的嘴角动了一下,“安排她去哪栋楼?”萧既鸾放下茶杯,“我不是说外滩。她现在的住处离地铁站远。让她搬个离公司近的地方,省得通勤太久。”
林将麓看着她,过了几秒,收回目光。
“随你。”
萧既鸾和林将麓讨论着让黎烬去哪里合适,黎烬时不时参与几句,看着一切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