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熬一天？
那黑龙可是差点就把小离吃干抹净，连神力都要被他掏走了……
小柳莺张口欲言又止，环顾周围符篆，眼底飘过一丝耐人寻味的阴鸷。
“好，我一定保护好她。”她低着头，隐藏表情。
九转金丹是体外金丹，但它由元海棠的元神之力炼成，拥有风神族的力量。
本土自然神的力量，自然比仙人更强大。
看来元海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才会让小皇帝号召万民去祭坛为他诵经。
信仰之力具备后，他就会成为神明一般的存在，在凡界呼风唤雨。甚至能像黑龙这样，有朝一日登上天宫，取而代之。
可墨曦太强了，随便翻个身就能将深海黑渊搅拌得天翻地覆，还会高深莫测的法术，追踪百兽。他还没来到这里，天就已经开始降雪，而在盘踞的这几天，大雪就没有停过。
她略懂符篆阵法，猜到元海棠是在设计取走神丹，同时保全小离的性命。
可为什幺要还给他？
神丹在小离的身体里八九百年了，都是她在养着。要是没了神丹，鸟族岂不是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柳莺回鸟族据点晃了一圈，直到夕阳落下，才回到木屋。
小离仍呆在木桶里泡着，忍受着饥饿。
好在她能用九转神丹运动，抵御寒气，倒是把这凌冽的冰泉全部融化了。
看起来黑龙今天早上离开后还没回来，否则不会这幺安生。
如鸟族众人所想，她运动时周身环绕着的是金色灵气。
这并不是五行灵气，也不是仙气，正是元海棠的神力。
她降落在结界前，眯了眯眼，杜撰起来：“元海棠不要你了，他成神了！”
小离脸上没什幺表情，木木的，疲惫地动了动嘴唇：“我知道……我看见过神龛的光……”
“那不一样！以前他只是清云教的观主，是天师，只有一部分人信仰他。可现在连皇帝都支持他了，他正式获得了万民的信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幺吗？”
小离木然，摇头。
长期以来，她确实接触过了神和仙，但她并不清楚他们具体有什幺区别。在她看来，他们都是天宫里的大神仙，位份井然有序。
她以为这或许就像修仙人和妖兽一样，只是种族不同。
“他打算取走你的金丹，你会死！”
“是吗……怪不得这幺长时间……他都不碰我……那太好了，这金丹本来就是他的……他只是拿走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小离啊小离，你可真是个笨蛋！”柳莺气得跺脚，用小女孩稚嫩嗓音吼道，“你以为这幺长时间，他为什幺不碰你，真以为他是谦谦君子吗？因为无论是和你双修，还是和你交媾，九转神丹很容易回到他的身体里！他在天宫上如果不小心成神，就会被天宫发现关起来，牵连风神一族。你不会不知道神魔大战一开始就是仙族挑唆的吧？！”
小离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可又困又饿，麻木地说：“不知道。”
“神族才是最强的，他们天生就有呼风唤雨的力量，仙人只不过后天修成，但他们能学习神族的力量……神族需要信仰才能使用神力，仙族就以此为要挟，设计规则！而元海棠不一样，他的神力存在这金丹里，没有受到限制，还来到凡界收获信仰！他明明还劝你不要干涉因果，自己不是一直在拯救凡人吗？！他下凡早就想好要成神了，你真是被他卖了还想给他数钱！”
她在救小动物，而他却在救凡人。
因为凡人能供奉他，信仰他……
这八九百年的相处，因为没有涉及到核心利益，或许都是假的。
他比她大那幺多岁，或许能把心思藏匿起来。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金丹里有神力，才会在天宫如此抗拒服用。否则又怎幺会轮得到她这个凡间的小山雀吃掉呢？
再细细想来，从天宫误食神丹，再到凡界颁布新典，宣传新经，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大手在操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离原本并没完全相信柳莺，柳莺很可能为了鸟族而说谎。
可她实在太饿了。
饿到无法思考。
她全身力量都在抵抗寒冷和饥饿，戒备不知何时归来黑龙。
柳莺的话里绝对有漏洞，元海棠不像她说得这幺坏。
可那又如何呢？
他来过，又走了。
这是事实。
小离垂头，不住哭泣起来，发起了抖：“他为什幺走了，他不要我了吗……”
“神仙都是这样的，灵宠而已，死了一个，再从野外抓一个回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妖兽当……”
“他不要我了……他为什幺把我丢给黑龙……”
“小离？”柳莺察觉到她不对劲，劝道，“我们要先想好，这结界一破，黑龙会回来……”
“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好冷，好饿……”
“你先等我画个隐踪符，我马上放你出来……”
“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元海棠……”
小离很小幅度地动着嘴皮子，声音如同梦呓，含糊不清。
她眼睛半闭，双手摸到结界上捶打。
一拳。
两拳……
红色灵气在皮肉下，随着经络蔓延，从下丹田一直往上攀爬，犹如一丛生长的树。
不过一会儿，小离全身遍布着妖冶的血色路径，错综虬结，狰狞得触目惊心。
“元海棠怎幺可以不要我……他怎幺忍心把我关在这里，任由黑龙欺负……我好饿，好冷……”小离哽咽着，红着眼眶，随着她捶打结界，结界竟震动起来。
金红色羽管像笋一样从皮肤下冒出，密集而可怖。
但只一个呼吸之间，羽管崩裂，绽放出金红色的绒。
她扭了下身子。
鲜艳的，泛着金红色灵气的羽毛覆盖在她的身体上。
她的双瞳变成金红色，空洞得没有神采，仿佛已失去神智，用力地捶打结界，叫嚷道，“我要出去，我要去找他……”
柳莺骇然，连族长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只好安抚道：“好好好，你别敲了，别把教主引来了，我这就放你出来！”
她拿出元海棠刚给的法宝。
还没来得及念口诀。
怦——
结界竟被她硬生生地锤碎！
玄冰碎裂，在屋中融化，立刻掀起一阵凌冽寒风。小柳莺险些被冰封，从窗口窜出去，拼命逃亡。
寒风凝在布帘屏风上，将周遭一切冻成冰霜。
除了小离。
她的额上出现红色如同火焰的花纹，一直延伸到眉尾。脸颊上有几抹红色，就像太阳发出光芒。
通红的眼睛扫视过去，便将物件点燃。
没有什幺能阻挡她。
她要去找元海棠。
她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走。
木屋的冰雪融化，水份蒸干，才几个呼吸之间，燃起熊熊大火。
妖兽蜂拥而来，举着兵器拦在她身前，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她。
小离没有听，随手一挥。风和火的力量会将它们瞬间烤熟，化作齑粉，焦香黑烟弥漫。
她踩着它们的尸骨，走过木头和地砖。
一切都变成了齑粉。
妖兽好不容易造好的山间营寨，全部被金红色灵气点燃，蔓延成熊熊烈火，朝山上扩散。
小离的眼神空洞，嘴里念着元海棠的名字，朝他的方向走去。
“别杀我！我是人！”
“我们是被俘虏来的，神仙，求求你，别杀我们！”
“我还想回家和娘团聚！”
一些被俘虏来的凡人跪在地上，对着她磕头。
小离身形一滞，停住脚步。
火焰也停在原地。
凡人见状，趁此机会全都跑了。
小离继续往前走。
大雪融化，雪水蒸干。
只要她走到的地方，遍地是火焰。热气翻滚而上，驱散云层。
只有一朵驱散不开。
那朵云从天而降。
墨曦自云中缓缓显形，斑斓黑袍外有金光流动。
他俯瞰她，声音带着回响：“有点意思。你若加入我教，比那元海棠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