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离被迫跪下,双手撑住冰层,下摆被他从后撕开。冰冷寒气袭来,冻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她痛苦道:“不要这样……为什幺要这样对我……”
狂风袭来。
锋利得像刀,劈开云层。
墨曦朝后躲闪。
小离从云上坠下,变回小山雀。
一侧翅膀断了,但她还有另一半,勉强能扑腾一下,不至于摔得太惨。
风卷了过来,托起小鸟的身体。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元海棠面露倦色,垂眼,低头在她身上深情一吻:“抱歉,我来晚了。”
“元海棠!”小离变回人形,用好的胳膊紧紧拥住他,呜咽,“你终于来了……”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她全身。
这褴褛破衣盖不住身体,裸露着的皮肤上有被揉掐留下的红痕。胳膊断了,后背遍及擦伤。冰晶很阴寒,伤口冻成了青紫色,冻得她不住发抖。
他神色复杂,用体温给她取暖,指尖触碰她的胳膊。
金色灵气掠过,骨折恢复,但冰晶留下的伤口却好不了。
凡人看不见灵气,只能看见京城外的大山突然着了火,又突然降雪将火灭了,再刮来了一阵风,把大雪吹散。
他们都传说,这是有神仙在斗法。
那之后的两天,狂风不断在京城郊外吹拂,掀起草木地皮,吹得有些土丘都变成了平地,河水改道。
但这些风不会刮入京城,反而像形成了一圈防御,保卫着京都。
大雪在更远处不断落下,将万物凝聚成冰。
道路受阻,交通不济。
没有人离开京城,也没有路人敢过来,就连进贡的队伍都不得不停在其他城池的驿站中。
谣言从降雪时就没有停过,此时更是夸张到了极点。
凡人在烧炭的木头上,大雪中打来的猎物上,风吹来的信函上,看见“魔神降世”四个字。很多人觉得皇位可能要易主。
又有好事者造谣,如果不服从魔神,就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世,引起不小的恐慌。
各地都有人在闹事,说皇帝不行了,魔神他们也不服,想要揭竿而起。
好在新教的道士还在外游走。
他们拿出天师早就写好的经书,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雪,还是有其他恶劣的天象发生,坚定不移地渡苍生,替他收集信仰。他们联络了军队,一起镇压叛乱,将妖兽给神魔造势的东西一把火烧了。
在元海棠闭关第五天的时候,北郊祭坛附近的山被雕成了他的样子。
小皇帝在月初就命人打造雕像,原本还想造个金的,是元海棠不让。没想到泥像也有阻碍,中途遭遇了大雪封天。可匠人还是凭借着智慧,将这座神像雕好。
这当然极为艰难。
史官记载了匠人日以继夜的辛劳,也不知流传到后世,人们如何置评。
身后,来自黑龙的攻击一直不停,但元海棠的速度比他快。
他抱着她往往道观里飞。
小离挨了好几天的冻,突然再回到元海棠温暖的怀抱,放松了戒备,一下子昏倒他怀中呼呼大睡。
元海棠犹豫了一下,将她带回厢房。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取药粉来。”
晓盼正想问谁受伤了,才看见他袖子里藏着的衣衫褴褛的人儿,错愕地张大嘴。
小离仙子才离开几天,怎幺人又瘦了一圈,身上也有那幺多伤痕。
她到底遭受了什幺样的虐待?
“别看了,快把我炼的药取来。”
晓盼很快去而复返,还很有眼力见地端来一盆温水。
“师傅不是能用法术了吗?”
元海棠用湿布沾了水,给她擦拭身体:“好的太快,她不记得疼。”
柔软的皮肤上,被那黑龙捏出了淤青。
背上和腿上很大面积的擦伤,像是蹭到尖锐的冰晶表面。伤口不小,但因为冻伤,血流得不多,肉被刮下一层,留下坑坑洼洼的血痕。
他打开药瓶,很轻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呜……疼……别碰我……”小离皱起了眉,在梦中呜咽起来,擡手想要推开他,但没力气。
疼好,疼能记得住。
元海棠心里是这样想的,本来也想这幺说。可他拿药瓶的手却微微发抖,终究是不忍心,在床边站起,递给晓盼:“你来吧。”
“这……”晓盼错愕,刚要去拿。
他缩回手:“罢了,我自己来……你出去。”
晓盼深深看了他一眼,关门退了出去。
元海棠回到床边,一寸皮肤一寸皮肤地给她上药,呼吸很乱,在克制痛苦和愤怒。
这每一道伤痕,他都要牢牢记住。
改日,加倍奉还!
……
梦里有人给她喂粥喝,粥里加了肉末,好喝极了。
小离舔着嘴唇,憨憨发笑。
“你醒了就自己喝,我照顾那些貉都忙不过来,哪儿有功夫在这儿顿顿喂你?”
眼睛都还睁开,先听见了晓盼的数落。
小离想起来了。
她已经被元海棠救回来了!
“好吧,我这就起了!咦,几天不见,你怎幺成这样了?”
她坐起来从晓盼手里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将肉粥吞入腹中,擡眼就看见晓盼好像被人打了两圈,眼睛下两团厚厚的黑眼圈。
“师傅有令,要我养小动物。”
小离正要问情况,就察觉到身边有个软乎乎的东西蛄蛹,吓得变回小鸟,窜到房梁上。
有只貉爬到了床上,地上竟还有两只。
只过了五天,它们被喂得圆滚滚的,长出了正常皮毛,只是毛色花纹都不同,像是有不同的父母。
晓盼将床上那只薅到怀中,动作相当娴熟。
貉不怕人,露着肚皮仰躺着,还咧开嘴,像是在笑。
“它们吃了仙丹,长得比正常快几倍,过几天就能去野外觅食。如果一下子放出去,会造成灾难,只能每隔几天放几只。但看这天气,大概要等开春才能放走了。”晓盼抚摸着貉柔软的皮毛。
“放生?”小离落在晓盼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它。
“不然呢?”
不是把它们杀了,吃它们的肉,取它们的皮毛吗……
貉没见过小山雀,伸出爪子要抓她。
小离变回人形,落在地上,心有余悸。
伤还疼着,再被抓伤就得不偿失了。
她身上只缠了绷带,没有穿衣服,不好意思地钻回被窝里:“少主呢?”
“师傅在炼丹室里。”
“他在炼丹?”
“他在疗伤。”
“他受伤了?”
小离刚问出口,突然红了眼眶。
这几天来她被黑龙困住,饱受折磨,以为元海棠来过就代表他痊愈了。
驭兽圈是魔教故意弄坏的,为的就是让他受伤,又哪里会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
他之所以不来救她,是因为伤太重了,他无力来救啊!
她披上衣服,变回原形,飞入道观。
炼丹室大门紧闭,连窗上都贴着符文。
她伸手推门,符文将她弹得连连后退。
“元海棠!我来了,你开门啊!”
她在门口徘徊几圈。
门突然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