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余淮川足足烧了三次水。
倒进大塑料桶里,放了冷水,他给了她一条雪白的毛巾,然后就关上浴室门。
余章脱掉他的T恤,看着厕所的坑位,怎幺看怎幺觉得心里不自在。
不住地往身上浇水,试图借此冲掉心里觉得的不干净。
洗完澡,她换上自己的干净睡衣。
淡粉色,上下两件,扣扣子的短袖和堪堪裹住臀瓣的短裤,印着黄色的涂鸦小花。
平常在家只有她和妈妈,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应该买带胸垫的睡衣。
然而此刻一点儿也不想在厕所逗留了。
她出了浴室,余淮川正摘了眼镜,低头吃面。
听见动静儿,他略微眯眼看她。
靠近她的这边,同样摆了一只碗,但比他的那只小。
清汤挂面,有两颗鸡蛋。
两只碗中间,塑料袋撑开了,里头是卤菜。
余章有点嫌弃,“我不想吃这个。”
“只有这个。”
“那我不吃了,我要睡觉了,我睡哪里。”
余淮川也没跟她多纠缠,“你睡我卧室。”
“床单换过了吗?”
“我是半个月一换,前两天刚换。”
“我不想睡你睡过的。”她毫不掩饰她的嫌弃。
“最近总下雨,床单洗了没干。”
她忽然烦躁起来,“你为什幺这幺穷啊!”
余淮川面无表情,继续低头下吃面。
余章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卧室,然后关上门,躺下。
好在,他的床比她想象得干净很多。
她躺在床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
“宝宝,怎幺样呀,见到哥哥没,还习不习惯。”
余章咽下心里的不快,“见到了,洗完澡了,还行吧。就是住得有点差。”
“哎,我都忘了,你肯定不习惯。妈妈过两天回来一趟,帮你们找新房子。”
余章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
“宝宝~”
“真的,我能适应。”
余明翎又欣慰又自责,“宝宝你好乖。”
余章隔空给了她一个亲亲,然后聊起她转学的手续,已经办完了。
暑假过后,就去上高二。而余淮川虽然是她的双胞胎哥哥,但比她高一个年级,开学后就高三了。
余章又关心了下妈妈的事。妈妈从前就想读社会学的phd,但申请是个麻烦事,于是耽搁了下来。
最近生父去世,妈妈居然还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余章很不理解。
操办完葬礼,妈妈想散散心,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就专心申请,拿到了好几个offer。
余章知道她的妈妈有点敏感脆弱,又爱瞎操心,总之不能让她担心。
于是,对这个“新家”的环境闭口不谈,母女俩又讲了半天闲话,互道晚安后挂断。
余章躺了好久,觉得肚子饿了。
她跳下床,打算把那碗面吃了。
可到了客厅,却发现空无一人。
H城的夏天雨来得尤其猛,临海,风也强,吹得窗外弄得发黑的树影疯狂地锤击窗户。
昏黄的路灯灯光被雨淋得朦胧,隐隐约约隔着窗户照进来,她总疑心房间的黑暗里有什幺东西。
四下环望,正看见那张男人的遗照,她吓得心里一紧。
忽然间,客厅的灯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余章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蜷缩在沙发上。
她摸到手机,拨通了余淮川的电话。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安下心来,“家里的灯灭了……”
“跳闸,常有的事,你去走廊拨一下就好了。”
“我不。”她怕,但她不说。
好在余淮川没有多问,“大概十分钟就回来了。”
他没有挂电话,她听见那边吧嗒吧嗒的声音,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
余章一直惴惴不安。
外面雨忽然间又下大了。
天气预报说,台风“蝴蝶”要登陆了。
这两天的雨格外大。
余章担忧地望向窗外。
天上厚重的黑云压下来,暴雨砸在地面激起一层半人高的水雾。
小巷子里空无一人,树枝、垃圾袋,被雨水冲刷堆积在路面。
她觉得好像世界末日快到了似的。
她蜷缩着,巴巴地望着。
偶尔窗边有人影,她连连看过去,却不是他。
可现在,久等他不回来,不好的画面一起涌进她脑子里。
也许他在某个地方出了意外?
在磅礴雨声中,她仿佛听见开门的声音。
余章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跑到玄关,看见余淮川的那一刻,委屈地要命,“你大晚上出去干嘛!”
“买饭。”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你不吃面,我怕你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