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背景是纯白的,像医院的停尸间。
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背后长着一对小小的、洁白的翅膀。那是小时候的她。
有一座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爸爸妈妈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那种肉体撞击的声音、母亲压抑的呻吟、父亲粗重的喘息……
一团肉粉色的雾气从门缝里飘出来,那团颜色渗进了她的皮肤,带来一股燥热。隔壁那个带着不一样的男人回家,总是对她笑的阿姨,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艳紫色的廉价香水味,从他的鼻孔进入,让他染上一样的颜色。
还有哥哥手机里荧幕上闪烁着蓝光的色情网站,那些赤裸交缠的男女、夸张的性器官特写……那道荧光蓝的光束直接射进了她的瞳孔。台北街头的各种颜色,百货公司来往的人身上气味的颜色,K是墨绿色的,Hugo是荧光黄色,经理是胭脂红.....
她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贪婪地、被动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欲望与秘密。
翅膀不再纯白,长大的她变成了一种透明的彩色。
像是一个吹弹可破的肥皂泡,又像是一个玻璃做的调色盘。表面流转着绚丽、淫靡、混乱的光泽,但里面……里面什幺都没有。是空的。
梦里的那个透明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斑斓的身体,突然对着虚空说了一句:
「原来……我里面是空的。」
Destiny 猛地睁开眼睛,那句梦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急促的抽气声。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恍惚。
没有白色的梦境,只有 Hugo工作室冰冷的天花板。
而 Hugo,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药膏已经被清理干净,甚至连那套专柜的制服都已经穿好了一半。Hugo 正低着头,神情专注且冷淡地帮她扣上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他的动作流畅、精准,就像刚刚那场疯狂的「人体干洗」和「手指侵犯」从未发生过一样。他只是一个正在帮人体模特儿穿衣服的裁缝。
「醒了?」
Hugo 的声音难得有些温度,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妳睡了二十分钟。现在回去上班刚好。」
Destiny 慌乱地从诊疗椅上坐起来,随着身体的动作,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离感。
药效虽然退了,但心里感觉还是空掉一块,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水一样在晃荡,没有形状,随时会从毛孔里流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除湿房,那件黑色的束缚衣,正挂在网架上,在恒温除湿机的运作下静静地阴干。
那是目前唯一能把她这摊液体固定成人形的容器。
「衣服……」Destiny 的声音在发抖,她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件束缚衣的依赖与渴望:Hugo,把衣服给我……求你……我觉得我快散开了……我需要它勒紧我……」
没有那层强力的物理束缚,她觉得自己赤裸得可怕,仿佛只要走出去,就会被外面的视线刺穿。
Hugo 挡住了她的视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冷冷地看着缩成一团的 Destiny:「不行。」
拒绝得干脆俐落。
「它还没干。现在穿上去,湿气会破坏鱼骨的定型效果,也会让妳的皮肤长湿疹。」
「可是我……」Destiny 想要抓住 Hugo 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Hugo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业与疏离:「听着,我是裁缝。我的工作是制作完美的衣服,或者在衣服脏掉的时候,把它清洗回原本的状态。」
他指了指那件挂着的束缚衣,又指了指 Destiny:
「我负责修复壳,但妳是穿着壳的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 Destiny :「妳要自己穿上它,自己维持它的形状。如果妳再次把它弄脏、弄坏,不管是因为野男人还是因为妳自己的淫荡……」
Hugo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欢迎随时送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但在这中间,妳把自己搞成什幺样子,我不负责。」
Hugo 拉开了工作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Destiny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幺走回公司的。
她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玩偶,穿着那套宽松的专柜制服,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员工电梯。
没有束缚衣的勒紧感,没有 K 调教时的掌印的痛感(被药膏洗掉了),没有羞耻感(被高潮冲刷掉了)。
那是一种干净、纯净的真空状态。
电梯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精致、眼神空洞,就像梦里那个透明的彩色玻璃。
她感觉自己好轻,轻得随时都会飘起来。周围同事的谈话声、百货公司的广播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来。
在这个没有壳保护的下午,她将以这种极度敏感却又完全解离的状态,赤裸裸地面对顾客,面对这个充满欲望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