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悦神】
伊西多鲁斯名下有一套豪宅,位置靠近十字大道的私人宅邸群,距离缪斯宫更加近,她偶尔会过去小住,贝勒尼基为她购置了一批新的仆从打理宅邸。她的宫廷生活也丰富多彩,今日她要先和母亲去阿尔西诺伊神庙祈祷,然后参加一个晚宴。
伊西多鲁斯从浴池起身,由侍女为她擦去身上的水露并涂抹油膏,穿衣编发,金色的花冠头饰被心灵手巧的侍女编了复杂华丽的披发,伊西多鲁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负责妆发的女仆轻声提醒:“让我为您化妆吧。”
古代化妆品成分让她不敢恭维,但是她不能拒绝,镜中描着漆黑全包眼线的人让她几乎不敢认,沉重的半月项链和手镯装点了空荡荡的颈部和手腕,馥郁的香气淫浸时间久了也闻不到了,甚至首饰的重量都慢慢习惯了。
听到侍女向王后问安的声音让她眼睛都亮了起来:“母后!”
贝勒尼基微笑着款款而来,把她搂入温热的怀中刮她的鼻梁:“哦亲爱的,我的珍宝,今天很漂亮呢。”
她期期艾艾握住贝勒尼基温暖的手:“母后也很漂亮。”
贝勒尼基仰头发出一连串笑声:“我的女儿,谢谢你的美言,美貌只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相信你也是,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今天会很忙。”
在马车里颠簸半天后,一行人停在一座阿芙洛狄忒神庙前,庙外是平民百姓参拜的地方,庙内则是贵族可以踏足之处,祭司已经等候多时,她们穿着祭袍侍奉在王后身侧,净手之后王后接过桃金娘和玫瑰等捧花放在祭坛上,果酒倾倒,丰盛的水果端上来,琴声优美,香料焚烧,这一切活动都是为了取悦神,她的赞美诗不止刻在石壁上,更传颂于美妙的歌声中。
贝勒尼基向上高举双手虔诚祈祷:“将这一切贡品献给阿芙洛狄忒,使女神心悦,请保佑我的女儿,我最爱的孩子,施惠神托勒密和贝勒尼基之子阿尔西诺伊·伊西多鲁斯,愿她远离作恶的人,幸福和健康会一直萦绕她身边。”
一场仪式便如此结束,众人退场,专属祭司与贝勒尼基在角落攀谈,她们正在聊针对庙宇的施惠和土地问题,伊西多鲁斯忍不住出门去呼吸新鲜空气,她四处转了转,进入了一座无人看守充斥着异香的小祠堂,里面有一座被不同鲜花簇拥脚边的女性雕像,她显然不是刚祭祀过的阿芙洛狄忒,伊西多鲁斯雕像下仰望片刻,低头念出底部的碑文:“献给兄妹神,阿尔西诺伊·菲拉德尔福斯王后。”
“这是你的祖先,”贝勒尼基似乎聊完了,找到她后弯腰将手中的鲜花放到雕像脚边,与伊西多鲁斯并肩欣赏这座雕像,“一对兄妹神,你瞧,她的雕像和神庙遍布埃及,带来的影响力甚至惠及到了我身上。”
贝勒尼基转过身,头顶的王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我的头冠,拥有巴塞丽莎和施惠神双重身份,我可以公开露面获得政权,与你父亲的名字一同出现在法令上,都是因为她,伊西多鲁斯。”
她继续:“菲拉德尔福斯,就是和姐姐恋爱的人,先王在流放了他第一任妻子后义无反顾和他的姐姐结合,慢慢把整个托勒密家族神化。”
伊西多鲁斯闻言满脸不可置信:“这都行?他为什幺要娶自己的姐姐啊,他成功了吗?”
她微微一笑:“这怎幺不行,他甚至非常成功,君王的家务事只要没有祸及他的子民就好了,况且他还得到了埃及祭司的承认,这只是他巩固统治的其中一个手段而已。”
伊西多鲁斯一言难尽:“可是,埃及祭司接受了,其他人呢?况且作为巩固统治的手段,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当然不能啊,”贝勒尼基笑出眼泪,“可是这有什幺关系,他需要她,伊西多鲁斯,比起菲拉德尔福斯的第一任妻子显然她带来的利益更大。当初阿尔西诺伊丧偶回到埃及早已不是适育年龄,对男人来说大张旗鼓娶一位无法生育还没有额外好处的女人可不是一笔划算买卖,他显然别有所图,她的政治手腕和军事谋划对菲拉德尔福斯来说才是真正解渴的水。”
“这算什幺,爱情还是政治?也太疯狂了。”伊西多鲁斯喃喃自语。
“或许他爱她吧,毕竟他用了相当冠冕堂皇的借口流放前妻只为支持一夫一妻制度,菲拉德尔福斯给了她远超王后的荣耀和权力。先王后在世期间所行政治活动带来的影响力超乎所有人想象,连那一点有关他娶亲姐的反对声也消失了,”贝伦尼斯低声,“尽管她不在了,菲拉德尔福斯还能借助她的名义行事,为她建庙设节让整个王朝的人祭奠她,让她的雕像和崇拜留在埃及各处,甚至许多地方以她的名字重新命名。”
她慢条斯理道:“尽管她不在了,我也因她而光明正大顺延王后的权力。”
伊西多鲁斯拉了拉她的手,内心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恐惧迫切追问:“那您呢?您的婚姻呢?”
她安抚女儿:“我当然不是了亲爱的,我的婚姻是先王为了让昔兰尼重回埃及怀抱,当然,其中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贝勒尼基对她天真烂漫的女儿敲了个警钟,严肃开口:“如果你把它当成爱情,我劝你不要这幺想,亲爱的,因为菲拉德尔福斯依然提防他的姐姐,她死后拥有的可比活着的时候多,况且他还有数不尽的情妇。”
伊西多鲁斯咬唇:“我也不觉得这是爱情,亲人之间怎幺可能拥有爱情?菲拉德尔福斯想要的明显是一位能给予他助力的政治帮手和顾问,但我不明白为什幺先王会选择和她结婚,不,其实也能料想到,婚姻不仅可以将她牢牢绑在一条船上,还能死死压制她的光芒!可无论如何他们在一起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一对亲姐弟通婚,这让一个深受现代价值观熏陶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惊恐,让她倍感窒息不寒而栗。
贝勒尼基沉默了一会,声音飘忽:“可是女人无法不结婚,希腊妇女在选择丈夫这件事上往往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嫁妆都无权处置,婚嫁都饱含利益置换,我……”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走吧,不聊这些了,我不会让你面临这种情况,我的女儿绝无可能成为政治牺牲品。”
贝勒尼基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为她撩起碎发别到耳后:“不想这些了,笑一笑吧亲爱的,你笑起来我的心都会融化,等下我们还要参加晚宴呢,愁眉苦脸可不好。”
美酒是马其顿希腊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以酒坊为中心空气中弥漫甜腻醉人的酒香,狄俄尼索斯的象征物无处不在,丰收、复活、欢乐和征服等元素将他丝滑融入埃及文化中。他的信徒将他的故事带到世界的每一处角落,而今天的宴会即将开场。
贝勒尼基:“实际上我们用相似的文化背景获取好感拉进彼此距离,展现我们的友好,或者干脆宣布新信仰,认同其内部的文化才有机会被群体认同,更重要的是,蒙上一层神的色彩会加强君王的统治合法性。”
“这对有信仰的国家是不是很重要?在无信仰和有信仰中,会选择有信仰的一方;在信仰冲突中,会选择文化背景相似的一方。”伊西多鲁斯马上举一反三。
“是的,但宗教只是工具,一切工具都是为了服务主人诞生的。”
她向母亲发出灵魂拷问:“他们真的信吗,信神真的存在吗?”
贝勒尼基斟酌道:“如果是埃及人的话,他们的信仰很纯粹,他们的文化中有一个叫做玛阿特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公正,获取它对每一个埃及人来说都很重要,因为这关乎他们前往冥界后能否灵魂不灭。当然希腊人也不赖,更相信人神并无太大的区别……怎幺问这种问题,如果他们不信的话王室也没必要特地打造一个融合了埃及奥西里斯的塞拉皮斯神勒令崇拜,还要人格神化了。”
她回:“只是……觉得很虚浮,不是信仰这个行为本身,而是我对神明崇拜之情,仿佛隔了一层纱,无法确信下面到底是什幺,是确有其物,还是想象中的事物,还是……一场空?”
“你只需要用好这个工具就好了,趁手的利器永远不嫌多,”贝勒尼基笑容轻慢,“当年亚历山大前往锡瓦绿洲的阿蒙神庙求神谕,成为阿蒙神之子和宙斯之子,这无疑给了他完美且振奋人心的神圣精神象征。”
“确实,那他对神权的追求是受埃及文化影响吗?”
贝勒尼基清楚她想问什幺:“并不全因为埃及,亚历山大崛起之前的马其顿最大敌人是波斯大流士,波斯继承者是君权神授,童年时期亚历山大接受亚里士多德的教育,但他却十分尊重不同的文化,他是个有为且胸怀宽广的君主,只可惜英年早逝。”
伊西多鲁斯表示赞同和惋惜,天井的柱廊墙壁上绘有狄俄尼索斯的壁画,那些象征内涵丰富的花纹和雕塑她只是略懂皮毛,伊西多鲁斯一边琢磨一边跟着贝勒尼基在廊柱的阴影下纳凉,她频频侧目,对上贝勒尼基询问的目光开口:“那狄俄尼索斯是亚历山大带到埃及,然后发扬光大的吗?”
贝勒尼基轻摇羽扇:“不,狄俄尼索斯的崇拜已经流行很久了,尽管亚历山大确实与酒神有不解之缘,但作为官方神崇拜的话要归功于兄妹神,是他们共同打造了这一切,你父亲和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亲爱的。
“关于酒神和塞拉皮斯的官方推崇是有多重考量,基于过去漫长的文化交流历史还有多神崇拜观念使埃及人不介意外来的新神,但他们不满于波斯强加的单一神霸权,因此当时亚历山大征服埃及时受到了埃及人民的欢迎。”
伊西多鲁斯忽地想起在西方宗教国家,屡屡有因宗教冲突演化的宗教战争,尤其以圣城耶路撒冷之争闻名。她说:“从大帝到如今,全都采取的和平包容姿态慢慢让宗教文化相融,所以较波斯的统治得民心许多。”
贝勒尼基点头并再次强调:“不管神如何被创造为何被信仰,至少说明神也有俗世意义的影响力和权威,在我看来和王权是一样的,很长一段时间二者都此消彼长互相厮杀,最完美的结局往往是让宗教为王权所用。每一任托勒密国王都利用宗教合法化统治权,更要平衡不同信仰之间的关系,因为国王的子民不只是埃及人,还有马其顿人希腊人,甚至犹太人罗马人。
“想要把所有人照顾到就要允许信仰同时存在,融合信仰是必要的,然而这都不算什幺,我讲过菲拉德尔福斯利用王室内部通婚神圣化他的家族,这也是一项宗教化政治举措,他们成双入对亲密无间,埃及祭司授予他们兄妹神称号,使得国王夫妻的威信力更上一层楼。
“这幺一听你可能觉得没有什幺新奇的,这都是重复了千百次的历史,娶堂兄妹表兄妹屡见不鲜,我向你讲过无数遍兄妹神的事迹,纵然他们成就斐然,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整个地中海已经没有城邦的法律允许一对夫妻同父同母所出,那对国王夫妻越像神圣符号,其实越是罪孽难容。”
贝勒尼基眼神满含深意,借她口诉说的秘辛宛若憎恨与痛苦交织的魔法咒语,让诅咒在这个家族通过血缘关系代代流传下去。
她抚摸女儿的长发,心情复杂,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她已经不想就兄妹神继续她的教导了,于是换了个话题:“我们是马其顿血统的统治者,不可以让埃及祭司获取过高的权力,被分羹的后果轻则利益折扣,重则敕令受阻,君王应该让人恐惧而不是忌惮他人,所以尽管双方都少不了互惠共利,每一任高级祭司必须是巴赛勒斯钦点的亲信。连你,我也要为你选一位贴身祭司了。
“我们是征服者,是后来者。”
伊西多鲁斯一边享受母亲的抚摸立马道出她的未竟之语:“所以必须一直提防且有意压制本土势力。”
贝勒尼基很满意她的聪慧:“没错,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太多前车之鉴了。”
“哦,话又说回来,亚历山大如此崇拜酒神的原因很多,大概最受其母亲的影响吧,狄俄尼索斯的狂女信徒可是能把一切撕成碎片。奥林匹娅曾扮作酒神亲临战场,作为亚历山大的母亲再加上她独特的酒神信徒身份,一直是马其顿军队的精神旗帜,”贝勒尼基换了个倚靠廊柱的姿势揉了揉僵硬的肩膀,侍女静悄悄来到一旁行礼,贝勒尼基放下扇子,“走吧,宴席该开场了。”
欢快的乐曲如流水倾泻,头顶花环的贵族女性陆陆续续落座后伊西多鲁斯随着贝勒尼基坐到主位一张较高的榻上,身前的长桌上摆满了鲜花,侧卧着等待宴席开场,伊西多鲁斯甚至看到了白日曾见过的女祭司,末尾是诗人和书记员的位置,侍女抱捧着酒瓶为宾客倒酒,第一杯奠酒照例献给狄俄尼索斯,食物被端上来该吃吃该喝喝,谈话的内容伊西多鲁斯听得一知半解,她很快乐地品尝宴会美食,醉人的香料和酒香混合,层次丰富,下半场她就因昏昏欲睡被贝勒尼基命侍女带下去休息了。
再次醒来的时头又晕又钝痛,为她打扇的侍女见她醒了便道:“请喝醒酒汤吧,宴会还没结束。”
“大概要到什幺时候?”伊西多鲁斯第一次体会到类似宿醉的痛苦。
“王后临走之前说今晚会在这里歇息。”
伊西多鲁斯叹了口气:“带我去沐浴吧。”她身上挥之不去的酒气和被酒水弄脏的裙角都急需收拾,洁净很重要。
白雾中她赤身走下浴池,她舒服得眼睛半眯着,侍女跪在一旁为她濯洗长发,上岸后披着柔软的亚麻布吸干残留的水珠,伊西多鲁斯低着头观察脚底的镶嵌画花纹。
换上睡衣后她回到房间,相连的小阳台能看见街对面的露天剧场,伊西多鲁斯指着亮着灯的剧场问:“他们不回家吗?”
侍女擡头看了一眼:“这是夜间特有的演出,王女想看请让护卫跟随您一起去吧。”
“夜间特有的?”伊西多鲁斯兴致勃勃追问,“那和白天的有什幺不一样?”
侍女解释道:“白天的演出和夜间的演出都是由国王和王后赞助,但夜间的游行更加……狂欢。”她想了半天,琢磨出来这个词谨慎地回复。
伊西多鲁斯瞬间没了兴趣:“那算了吧。”但她还是诚实地要了盘水果和沙拉,在阳台的小榻上一边吃一边听着演出的余音,直到侍女提醒她该抹香膏了,伊西多鲁斯拧着眉:“我自己来就好了……后背我会叫你,你先出去吧。”
放下帷幔后室内的照明物唯有摇晃的油灯,安息香慢慢沉淀,她的手捋过皮肤每一寸,让半融化的油脂黏在身上,伊西多鲁斯命人进来,长发拨到胸前,侍女娴熟地用掌心搓热后打圈按摩,涂完后伊西多鲁斯滚了一圈把自己卷进柔软的毯子闭眼就睡。
在这座城市每天她都玩得很开心,歌舞和狂欢气氛以露天剧场为中心如病毒肆虐,街头总会出现喝得醉醺醺的人,巡警常常要处理许多突发事件,她每次出门一定带上至少两个护卫才会安心。
蜗居在这座希腊豪宅的时候她逛遍了每个房间,对着精美的马赛克镶嵌画和华美的立柱驻足欣赏,撞上在天井等待已久的贝勒尼基,她伸手摸了摸伊西多鲁斯的头:“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以后还可以来玩,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十分不幸于她的假期结束了,回去的途中她意犹未尽,连坐在船上看风景都兴致勃勃,捕鱼的人站在船头撒下网,不过片刻这艘顺流而下的船就看不见渔船的劳作了,伊西多鲁斯正在苦恼吃无花果还是吃苹果,贝勒尼基撑着头忽然道:“你明天就要去缪斯宫学上课了。”
伊西多鲁斯撇嘴:“对啊,又要上学了。”
贝勒尼基问:“你弟弟最近怎幺样?”
伊西多鲁斯显得很震惊:“我弟弟,我弟弟是谁?”
“托勒密,你的亲弟弟,”贝勒尼基无奈,“亲爱的,别告诉我你的脑子在之前真的烧傻了,还是你的酒没醒?”
伊西多鲁斯:“……”
“他……还好吧,就是不爱和人说话。”伊西多鲁斯咽下吐槽,塌下肩膀作回忆状。
“我的女儿,你弟弟他性格有些别扭,你如果遇见他可以和他多说说话,”她的表情有些淡淡的神伤,“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
这个性格别扭不爱说话的小正太,竟然是她弟弟,伊西多鲁斯抿唇,那天晚上那一声隐隐约约的姐姐,原来不是幻听?
贝勒尼基的话和托勒密的古怪之处都让她深觉这对母子之间似乎有不可言说的矛盾,意识到这点她一下变得心事重重坐立不安,伊西多鲁斯借口去甲板吹风,贝勒尼基目送她离开,为她打扇的贴身侍女在旁进言:“王后,您为什幺不让阿尔西诺伊去试试呢?”
贝勒尼基瞥了她一眼,后者立马意识到失言,贝勒尼基慢声:“这是我和托勒密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更和阿尔西诺伊没关系,不要让她听到这种话。”
船舶顺着尼罗河进入地中海停靠西港,换乘轿辇后伊西多鲁斯又要回去上学了,她依依不舍地拥抱了一下贝勒尼基:“我会想您的。”
“亲爱的,我也是。”贝勒尼基吻了吻她的额头。
缪斯宫距离不远,伊西多鲁斯本着能拖一会是一会的心态干脆选择步行欣赏一下希腊神庙群的风采,辉煌而神圣的不朽建筑是古代人的书写语言之一,它林立在灿烂的阳光下,九座缪斯女神像围了一圈,色彩鲜艳肌理逼真,活灵活现,草地上除了学者还有人正在弹琴。
她走进了才看到有个抱着七弦琴的小女孩正在表演,眼睛很大摄人心魄,笑容甜蜜,戴着紫红的银莲花和常春藤编成的花冠,缠着许多淡粉色的飘带随风飘动,半点没有耽误她拨弄琴弦的手指动作,伊西多鲁斯驻足欣赏了一会,一曲毕后才朝着海边走去。
这一趟拖延之旅并非没有意外之喜,因为她在悬崖下的野花丛中发现了一只“猫”,准确来说是她的弟弟,托勒密僵硬地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他蹲在地上,刚断奶没几个月的小猫正奋力往他背上爬,甚至勾破了他的衣服。
她一步一步走下人工开凿的阶梯,凉鞋啪嗒啪嗒响,可能是这个声音惊动了他,伊西多鲁斯挑眉:“呀,看我抓到了什幺?”
托勒密转回脑袋不理她,伊西多鲁斯干脆放缓脚步挪到他身边,蹲下来学他的样子逗猫,刚断奶的小猫摸起来又软又热,她飘逸的裙角简直就是天生的逗猫棒,引得幼猫伸爪乱勾。
伊西多鲁斯漫不经心玩了一会,似是无意提起话题:“你平时也在这里和猫玩吗。”
托勒密闷头不回答,伊西多鲁斯折了一朵小花专门逗在他手心乱拱的小猫:“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托勒密闷声:“要你管。”
伊西多鲁斯把花扔他手里:“怎幺就不能我管了,我不是你姐姐?”
托勒密不吭声,他手一松猫和花都掉下来,小猫尚且可以自己跑掉,残花落地无人问津,伊西多鲁斯问他:“你知道我之前生病失忆了对吧?”她等了一会儿,托勒密没有否认,那他就是知道了?
“那你应该看得出我没认出你,不记得你是我弟弟。”
“你想问为什幺不告诉你?”托勒密根本不看她。
伊西多鲁斯真的非常好奇,又有一点委屈:“所以你为什幺不说?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再叫我姐姐了?”
“你很讨厌我吗?”她忍不住问。
托勒密避而不答反问她:“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幺?”
这怪异的问题让她迷惑不已:“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幺?你是我弟弟,我关心你一下不是很正常,你觉得我能得到什幺?还是说……你其实也想和我亲近,但是你很害怕?”伊西多鲁斯干脆胡搅蛮缠,说到后半句她带着做作又得逞的笑容靠近他,托勒密眼睫乱颤紧绷着脸,身体诚实地一动不动。
“那你和我玩,好不好?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好吗。”她的声音几乎是诱哄了。
托勒密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伊西多鲁斯一下慌死了,她手忙脚乱捧着那张泪脸擦拭:“唉!你别哭啊,让人感觉好像我强迫你一样,你不愿意就算了啊,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不要!”托勒密扯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泪水还挂在腮边,鼻头通红,葡萄大的眼满是倔强和怨念,“就是你在强迫我!”他补充:“你不能言而无信!”她哭笑不得:“好,好,是我强迫你,所以你屈服了,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暴君但我不会朝令夕改。”
她安抚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很顺手:“托勒密和伊西多鲁斯是一辈子亲近的亲人和玩伴对不对?”
他湿润的棕色瞳孔执拗地盯着她:“对,是一辈子。”
她一下心软了,哄他远比伊西多鲁斯想象得容易太多,她摸了摸他的头,把他轻轻揽进怀里,托勒密在她颈窝边拱来拱去,柔软的鬈发无意识挠痒,她干脆把乱动的脑袋狠狠按到肩膀上:“好了,这样就好了!”
一双手环上她,一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无法阻挡他的体温毫无保留向她传递,她的内心涌上一股奇异的温暖和责任感,伊西多鲁斯意识到他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一直渴求别人给他关爱,一点点甜言蜜语就能骗到手。
伊西多鲁斯忍不住拍了拍向他许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回应她的只有被抓紧的衣服,还有一声似有似无的呜咽。
![[托勒密埃及]尼罗河眼泪 强制爱](/data/cover/po18/87640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