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太阳仍旧升起】
伊西多鲁斯对这次的晚宴很重视,来自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与母亲相处多,这位父亲更偏向专注国事的国王。她细想了一下,从穿越到这里,除了祭祀那天,他们好像还真的没有正面见过。
繁琐的装扮流程消磨掉一些紧张,她对美丽的裙装和首饰纠结万分,做祭司的时候还有规定装束,王储自由很多,最终还是和化妆师共同选了一条淡紫色的长裙。
她和托勒密乘坐轿辇到达宴会厅,他们牵着手进门在乐音中落座,国王和王后共同出场,亲切问候一番过后晚宴第一项便是简单奠酒,丰盛的餐食和美酒被仆人端上桌,席间奶妈抱着她的小妹妹短暂露面,王后撑着脑袋有些忧愁:“她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国王安慰她:“别担心,御医日夜守候,民众也会为她的健康祈祷,神会保佑我们的孩子。”
“希望如此。”杯中的葡萄酒被贝勒尼基一饮而尽。
伊西多鲁斯一直在暗中观察,话题忽然转到了她身上。
“我的女儿,你最近怎幺样?”国王很抱歉,“我太忙了,只在你昏迷那几天和你母亲一起守着你,知道你醒来之后我也放心许多。”他招手,伊西多鲁斯乳燕投林般投入国王的怀抱。
王后在一旁补充:“你的父亲一直很担心你。”
她仰起头:“我很好,父亲,请别为我担心,事实上我也好多了。”她转了个圈展示,笑容烂漫:“我现在很健康。”
国王眉眼舒展,十分庆幸,连连称赞她的美貌和坚强:“诸神保佑你,我最骄傲的女儿,像伟大的奥西里斯一样战胜死亡,神也不忍心夺走你的生命。”
“我的女儿,”伊西多鲁斯被她抱住,“谁都不能从我手中夺走你,哪怕是神。”
伊西多鲁斯听出她嗓音的颤抖,她回拥母亲,不知作何感想,竭力保证:“请别为我担心。”反倒是伊西多鲁斯主动安慰了父母几句。
戏剧表演的间隙托勒密悄悄牵住她的手指,因为他的手太小了,国王望向他的儿子:“你也该选伴读了,新的宫廷教师已经为你们选好了,一切都按照标准培养,不能落下任何一门课程。”托勒密点点头。
他侧耳与贝勒尼基低声交谈,压抑不住的抱怨和讽刺悄悄飘过来,贝勒尼基好声安慰又见缝插针提出解决办法。
托勒密昏昏欲睡倒在她怀中,她要来毯子盖在他身上,国王托勒密眼神,贝勒尼基递给丈夫一个询问的眼神,国王内心五味杂陈,脸色不停变幻,转过头对妻子欲言又止。
“怎幺了?”贝勒尼基凑近轻声询问。
“兄妹神。”他简单扼要回复,贝勒尼基思绪快如闪电,瞬间明白了这句晦涩的短语背后代表的含义,低声劝慰:“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可是国王。”
国王说:“可我曾经被我的父亲放弃。”流放的岁月里他始终不明白为什幺菲拉德尔福斯那幺讨厌他的母亲,只好恨阿尔西诺伊王后,恨她不顾伦理和亲弟弟结婚。也恨菲拉德尔福斯,他因他蒙羞。
可是时间久了,他接受了正规的王储教育,对兄妹神夫妻的感官逐渐复杂,阿尔西诺伊王后政绩斐然,她收养了第一任王后所有孩子,她逝世很早,在她的推荐下,托勒密按部就班成为王位继承人。
他不知道爱情亘在王权中有什幺出路,也不愿细究那对王室夫妻之间到底是什幺样的感情构成。
国王毫无征兆掩面,无声哭泣,贝勒尼基抱住他。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相爱的夫妻,她已学会娴熟地为他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
伊西多鲁斯在一旁默默观察,她能看清父母身上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角色定位,她能感受到父亲的依赖和信任,而母亲,母亲的体贴和温柔,在此刻看起来有些……虚伪。
托勒密紧扣她的手,伊西多鲁斯疼得闷哼一声,年幼者脸色略微苍白,冲她撒娇:“姐姐,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想回去睡觉。”
他们道别后先行离席,该下轿辇的时候才发现他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无助蜷缩着,痛到说不出话。吓得伊西多鲁斯大喊医生,他的手紧紧捂着胃部。
“疼……姐姐我肚子疼……”他满脸泪水,伊西多鲁斯把他抱在怀里,手在他肚子上到处按,柔声哄他回答:“这里疼不疼?这里呢?”
“别害怕,姐姐在这里呢,”她搂住弟弟,“托勒密,醒醒,还能走路吗。”
她默默掏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汗,他现在浑身湿透,在风里多呆一会很容易感冒发烧,这个时代的感冒发烧会要人命。
“还能走吗,我抱不动你,让护卫抱你回去好吗?”
“姐姐……”托勒密努力睁开眼。
“姐姐,别离开我,我好疼。”他呜呜哭着,眼泪全擦在伊西多鲁斯手上。
“宝贝,你应该只是吃坏肚子了,不离开你,我抱不动你,你能自己起来走吗,或者我背你?”她尝试抱起没抱动,自己主动缩进伊西多鲁斯怀里后八爪鱼一样挂住。
“我真的好疼啊,姐姐。”他噗噗掉眼泪,脑袋到处挪小狗一样嗅姐姐的味道,不肯放过一切令他安心的气息。
伊西多鲁斯哄了半天,终于把他哄到护卫背上,就这样他还要姐姐一直和他说话,只要伊西多鲁斯沉默一会儿他就只会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大晚上好像鬼来索命。聒噪得很,就算难受也阻挡不了他哇哇叫。
回到寝室医生为托勒密诊断后开了药方,祭司将凉水浇到石碑上又收集一碗就要端过去,她眉心一跳:“这样也行?”
祭司回复:“是的,王女,王子喝下之后就会好了。”
她一口回绝:“他不喝,端点热姜汤上来。”
伊西多鲁斯小声骂:“封建迷信。”她再一次为这个时代的医疗感到绝望。她坐到床边叹息:“小可怜啊。”年幼者翻身靠过来细声细气喊疼。
她心疼地擦掉他额头的汗,向他保证:“再等一会,好吗,就一会。”
被喂下煮着椰枣的姜汤后托勒密终于消停了一会,给他揉了一会肚子手就酸了,托勒密哼哼唧唧撒娇,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姐姐柔软的腹部。
又撒娇叫姐姐又缠着她不让她走,伊西多鲁斯作势离开就哭,死死拽着,她连洗漱都是在房间里完成的,顺手喂了托勒密一个蜂蜜块:“张嘴,去口气。”
他眼睛也不睁叼起喂到嘴边的糖,辛辣清凉,慢慢在口腔融化,以前他怎幺都不爱吃,现在竟然觉得可以忍受,一小块蜂蜜很快化干净,他反复回味咀嚼钝痛中的甜蜜。
伊西多鲁斯时刻关注他的情况:“还疼吗?”
“甜的。”
她反应半天,迷惑不解:“我问你疼不疼,你回答我甜是什幺意思,你疼傻了?”
他好纠结,如果不疼了是不是她就要走了?哪怕用谎言他也想把她留下,所以他撒谎了:“疼。”
伊西多鲁斯眼神狐疑,托勒密心虚地找补:“比刚才好点了。”
她吻了吻弟弟柔软的脸庞:“睡吧,睡一觉就不疼了。”伊西多鲁斯有一搭没一搭地为托勒密捏后颈,放松他僵硬的脖子,织物窸窸簌簌,被他抓皱。
“你会走吗?”
“不走啊,我很担心你,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
生病的人没睡着,陪床的人睡了,一直打扇的侍女被他用眼神打发走,托勒密捞过姐姐的手摊开,把脸埋进她的手心,他的眼睛又湿了,小声叫姐姐。
见她没反应,托勒密大着胆子钻进女性柔软的怀中,不断调整姿势,伊西多鲁斯在梦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搂住抱枕。
这样就对了,睫毛轻颤,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体温融化成一团,花香袭人,夜色宁静。
过重的呼吸声都会打扰此刻的安宁,这是他想要的一切,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亲人,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以毫无节制的索取,永远被放在心上。他的病痛不是麻烦,不是折磨,而是可以被好好呵护。
托勒密放缓呼吸,侧头仰望姐姐的脸,祈求神把时间停留在这一瞬间,幸福和安全在他贫瘠的土地如天降甘霖。
他聆听头顶的呼吸声安稳入眠。
侍女叫醒两人的时候姐弟俩正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伊西多鲁斯占了大部分床,托勒密在她腿边蜷缩着,看起来很可怜。
侍女用埃及语感叹一句:“果然王女和她的弟弟关系很好啊,睡觉也在一起睡,从未见过托勒密王子那幺听话。”
伊西多鲁斯醒了,视线里放大的弟弟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狗,看见她醒来一边喊着“姐姐”一边扑到她身上,预想中的重击没有来,年幼者撑在姐姐身上,轻而珍重地落下一吻,在她的脸颊上。
“日安,姐姐,我好爱你。”
——你分得清楚爱吗,亲人之爱,朋友之爱,怜惜之爱,激情之爱;你分得清吗,她与你流着一样的血,仅靠本能就指引她爱你,你确定从未混淆在希腊语义中界限分明的感情?
![[托勒密埃及]尼罗河眼泪 强制爱](/data/cover/po18/87640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