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阶梯教室。
虽然是枯燥的近代史通识课,但今天的后排角落却显得格外热闹。
江晨端坐在位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飘忽不定,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因为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形迹可疑的「怪人」。
这人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巨型墨镜,黑色的口罩拉到了下巴,头上还扣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身上穿着一件宽松到不合身的灰色帽T,整个人缩成一团,散发着一种「我是通缉犯,快来抓我」的强烈气场。
「呃……雨柔,」江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妳不觉得妳这样……反而更显眼吗?」
「闭嘴,好好听课。」
「怪人」从口罩下发出闷闷的声音,随即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狠狠在江晨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
「嘶——!」江晨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沈雨柔推了推墨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一只混入羊群的边境牧羊犬。
「这叫战术伪装懂不懂?要是被认出来我是沈雨柔,明天的头条就是『新锐模特现身大学校园』,我还怎么执行任务?」
江晨无奈地揉着大腿:「所以妳的任务到底是……」
「捉奸。」沈雨柔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凑近江晨,鼻子像雷达一样动了动,「虽然昨晚大姐帮你『洗』干净了,但我总觉得这事没完。那个野女人的味道……我必须找到源头。」
江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教授刚宣布下课,前排一个高挑的身影便站了起来,转身朝着后排走来。
那是一个气质极冷的女生。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一头黑长直的秀发随意披散,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学霸气场。
正是苏清。
「江晨。」
苏清走到江晨面前,声音清冷如泉水,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这两天……没事吧?」
她推了推眼镜,视线在江晨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啊,学姊。」江晨连忙站起来,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没事了。那天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妳好好道谢……」
「没事就好。」苏清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昨天你走之后,我把你落下的外套洗了,下次带给你。」
这句「外套洗了」,对于普通朋友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在此刻这个特定的语境下,简直就是一颗信号弹。
坐在旁边一直装死的沈雨柔,墨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带翻了面前的笔记本。她没有说话,而是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一步步逼近苏清。
苏清微微皱眉,看着这个把自己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怪人:「这位是……」
沈雨柔没有回答,而是凑到了苏清面前。
吸气。
再吸气。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雨柔闻到了。那股清冷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古籍书卷气,还有某种冷调的洗衣精香味。
跟昨天晚上江晨衬衫领口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
「哈!抓到了!」
沈雨柔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与占有欲的漂亮眼睛。她一把挽住江晨的手臂,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贴了上去,用一种极其夸张、矫揉造作的甜腻声音喊道:
「老公——!就是这个女人吗?」
这一声「老公」,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阶梯教室。原本准备离开的同学们纷纷停下脚步,无数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三人身上。
江晨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雨、雨柔,妳别乱喊……」
「我哪有乱喊?」沈雨柔死死抱着江晨的手臂,用那对发育良好的柔软胸脯蹭着他的肘部,擡起下巴,挑衅地看着苏清。
「这位阿姨,我是江晨的『小老婆』,是家里的『大老婆』派我来盯梢的。妳想对我们家的人做什么?想当小三吗?我们沈家可是有家规的,外面的野花不准进门!」
全场哗然。
「卧槽?小老婆?大老婆?这是什么豪门狗血剧?」
「那个男的看起来挺老实的啊,竟然玩这么花?」
「那是沈雨柔吧?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个眼睛好像模特沈雨柔啊!」
面对沈雨柔这波不按牌理出牌的疯狂输出,苏清却显得异常冷静。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视线在沈雨柔那张只露出一半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沈雨柔?」
苏清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前段时间刚上了《VOGUE》内页的新锐模特。在大学校园里公然自称『小老婆』,妳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吗?还是说……」苏清拿出手机,晃了晃,「妳想让明天的热搜变成『名模沈雨柔自爆当小三』?」
沈雨柔的气势瞬间一滞。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而且还精准地抓住了她的痛点。
「妳……妳少转移话题!」沈雨柔有些慌乱地拉了拉帽檐,但嘴上依然不肯服输,「我们在说妳勾引别人男人的事!妳别以为穿得像个图书馆管理员我就看不出来,妳身上这股狐狸精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狐狸精味?」
苏清依然面无表情,她甚至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如果妳是指这两天江晨住在我那里留下的味道,那我无话可说。」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老公」是手榴弹,那这句话简直就是核弹。
江晨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跪下:「学、学姊!妳这话有歧义啊!」
沈雨柔更是直接炸毛了,指着苏清的手指都在颤抖:「住……住了一晚?妳们……妳们做了什么?!」
苏清看着气急败坏的沈雨柔,又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江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做了什么?」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语气变得有些慵懒,仿佛在回忆什么令人疲惫的事情。
「前几天看他无家可归,像只流浪狗一样可怜,我就好心收留了他一晚。至于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苏清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轻轻叹了口气。
「妳自己问他吧。毕竟那晚……为了照顾他,我也确实累得够呛,腰到现在还有些酸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石化的两人,抱起桌上的课本,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个高冷、神秘,且充满了无限遐想空间的背影。
「江——晨——!!!」
沈雨柔反应过来后,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那双手已经掐住了江晨腰间的软肉,开始了三百六十度旋转。
「腰酸?!照顾?!还累得够呛?!你不是说你们是清白的吗?!我要杀了你!!!」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摄。
「快跑!」
江晨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明天绝对会上头条。他顾不得腰间的剧痛,一把揽住还在发疯的沈雨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挡住脸,然后像个抢亲的土匪一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拖着那位自称「小老婆」的名模,落荒而逃。
而在走廊的拐角处。
苏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笨蛋。」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拿出手机,给江晨发了一条讯息:
『只是帮你改了一晚上的论文初稿,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