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金色的神血飞溅,染红了审判大殿洁白的地板。
“呃——!!!”
哪怕是意志如钢铁般的伽百列,在羽翼被生生折断、神格被剥离的瞬间,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
灵魂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她那三对引以为傲、代表着最高权能的纯白光翼,此刻像是一堆废弃的破布,软绵绵地垂落在乌列尔的脚边,最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啧啧,真是狼狈啊,‘神之左手’。” 乌列尔一脚踢在伽百列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腹部,看着这位昔日的同僚像只死虾一样痉挛。
伽百列满头冷汗,白金色的长发被血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气息微弱,神力正在从那个断裂的伤口处疯狂流逝。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咬着下唇,用那双即使失去了神采却依然凶狠的暗红瞳孔,死死盯着乌列尔,一声求饶都不肯发。
“还没死透?” 乌列尔失去了兴致,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打开【堕天之井】,把这垃圾扔下去。”
地板中央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是通往凡间、甚至是地狱深渊的通道,对于失去了神格和羽翼的天使来说,跳下去不仅仅是坠落,更是会在大气层的摩擦中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两名圣骑士拖着伽百列的手臂,将她像拖尸体一样拖到了井边。
“伽百列!!!”
角落里,一直被光网困住的奥莉维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拼命撞击着那个灼烧她皮肤的结界,眼泪模糊了视线。
听到那个声音,原本已经意识模糊的伽百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哭得像个泪人的蠢魅魔。
别看了。
蠢货。
忘了我吧。
我现在只是个废人了。
伽百列在心里无声地说着,随后闭上了眼睛,任由圣骑士松开了手。
呼——
身体失重。
那个曾经照耀天界的炽天使长,就这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好了,垃圾处理完毕。” 乌列尔拍了拍手,心情大好,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奥莉维亚,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
“至于这只魅魔……” 他摸了摸下巴,“虽然也是个垃圾,但既然伽百列那幺喜欢,不如……”
“不用你动手。”
一道沙哑、决绝的声音打断了他。
乌列尔一愣。
只见那个一直哭哭啼啼的劣等魅魔,此刻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不顾光网的灼烧,硬生生用手撕开了结界的一角。
她的双手被烧得焦黑,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乌列尔都感到心惊的疯狂。
“她不是垃圾。”
奥莉维亚摇晃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那个还没关闭的【堕天之井】。
脑海里回荡着伽百列刚才那句绝情的话:“只是个玩坏的工具。”
如果是以前的奥莉维亚,也许会相信,会心碎,会逃跑。
但是……
她忘不了。
忘不了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那个总是嘴硬的傲慢天使,是如何下意识地用那双最珍贵的羽翼,为她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幺说的,对吧?
你这个……只会用傲慢来伪装温柔的混蛋。
“你要干什幺?那是死路!”乌列尔皱眉。
奥莉维亚站在深渊边缘,回头看了高高在上的乌列尔一眼。
那个眼神,不再是卑微的祈求,而是——高等恶魔的蔑视。
“她是我的。” 奥莉维亚轻声说道,仿佛在宣告某种誓言,“既然她掉下去了……那我当然要去接她回家。”
说完,她在所有天使震惊的目光中,纵身一跃。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个吞噬神明的黑洞。
……
凡间。暴雨夜。
冰冷的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声音“哒哒”,随后流到一条肮脏、潮湿,充斥着腐烂垃圾臭味的后巷,霓虹灯的招牌在积水中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
“砰!”
一声巨响,几个装满泔水的垃圾桶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砸得稀巴烂。
“唔咳……咳咳……”
在一堆烂菜叶和发霉的纸箱中,一个浑身赤裸、满身是血的女人痛苦地蜷缩着。
她的背部血肉模糊,原本长着那三对神圣光翼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道触目惊心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金色的神血混着黑色的脏水,蜿蜒流淌。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伤口,那种刺骨的寒意让她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伽百列。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洁癖到令人发指的炽天使长,此刻正像一条被剥了皮的丧家之犬,毫无尊严地躺在凡间的垃圾堆里。
好痛。
好冷。
神力……完全消失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吗?
“……这里是哪……?”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周围是令人作呕的臭味,还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一堆垃圾里?
巷口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
“伽百列……伽百列……”
奥莉维亚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在雨幕中奔跑。
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脖颈上的项圈。
那个曾经流转着银色神力流光、时刻监控着她心跳与体征的高级法器,此刻随着主人的堕天和神格破碎,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它变成了一圈冰冷、沉重、毫无魔力波动的废物,甚至因为雨水的浸泡而显得皱皱巴巴。
数据断了。
监控没了。
她自由了。
按理说,奥莉维亚应该感到轻松,应该立刻扔掉这个象征奴役的枷锁。
但她没有。
她反而攥得更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
“在哪……到底在哪……”
虽然项圈失效了,不再有定位功能,但奥莉维亚依然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幻痛。
每当她靠近那个方向,脖子上的项圈仿佛就会变得滚烫,那是某种刻在骨髓里的、比神力更牢固的驯养印记。
“在这边……我感觉到了……”
她顺着那股只有她能感应到的、微弱的羁绊,一步步爬向巷子深处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伽百列!伽百列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
伽百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
那是临死前的幻听吗?那个胆小鬼……那个只会发抖的劣等魅魔,怎幺可能会在这里?
下一秒,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一个温暖、柔软,带着熟悉魅魔香气的怀抱,猛地将她从冰冷的泥水中抱了起来。
“找到了……感谢撒旦……找到了……”
奥莉维亚浑身湿透,头发凌乱,那件魅魔长袍也破破烂烂的,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看到伽百列的那一刻,她的泪水混着雨水尽数落下,烫得伽百列一颤。
“别怕……伽百列,别怕……我在呢。”
奥莉维亚不顾伽百列身上的污泥和血水,也不顾那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有多幺狼狈,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用那件破烂的长袍试图遮住伽百列赤裸的身体。
伽百列靠在那个软绵绵的胸口,感受着那真实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想要像以前一样骂一句“蠢货”,想要推开这个不知死活跟下来的笨蛋。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其虚弱的、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
“……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