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认识被人戳破后难免尴尬,尤其是对已悄悄越线的两人来说。
出于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许凌走之后,剩下的两个人整整五分钟都没有讲话,彼此憋着一口气儿,有点对峙的意思。
还是陈津山先有所动作,他看着旁边圆圆的后脑勺,掏了掏外套口袋,把什幺东西扔在了桌上。
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他说:“吃吧。”
周夏晴擡头,把那两个单独包装的小袋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的字,问:“哪来的晕车药?”
来的路上厚着脸皮问中国人要的,也算是运气好,真有人随身带了晕车药。
“你到底吃不吃?”他不答反问。
“不吃。”她口吻决绝,“别管我的事。”
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吃治焦虑失眠的药物,吃得太伤了,现在对药物一类是生理性的厌恶。
陈津山也没多说什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把手伸出来。”
周夏晴保持背靠椅子闭目养神的姿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手。”他再次强调。
她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了,身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这几个大字。
“周夏晴,你可真行。”
陈津山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猛地站起作势要走。
见她目不斜视看手机完全无动于衷,他又认命般坐下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松开。”周夏晴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奈何男女力量着实悬殊,她再怎幺用力手还是被他牢牢握住。
对照着手机上的穴位图,陈津山找到内关穴的位置,左手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挣脱,紧接着用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压起来。
“放手。”周夏晴再次挣扎,“陈津山,你听到没有?”
陈津山侧头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注视下止住了打圈按揉的动作,单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打开,然后非常无辜地笑了笑,将耳机塞到耳朵里。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周夏晴老实了。
按完内关穴,又按合谷穴,也没几分钟,周夏晴感到恶心感明显舒缓了不少,脑袋也不怎幺晕了。
门票金贵,时间宝贵,身体没什幺负担后,周夏晴先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接着就和陈津山紧赶慢赶去与许凌汇合,高之扬之后也加入进来。
刺激的项目她不敢再玩,在看到貌似许凌和高之扬被倒悬在高空中时,她笑着用力冲他们招手,一旁的陈津山则忙着给他们录视频。
还真是为数不多的体验。
午饭是在园区里吃的披萨,晚饭他们决定去酒店附近的餐厅吃。
许凌挑了一家和牛烧肉店,从酒店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玩了一整天周夏晴累得打哈欠,身体电量告急,走路也慢吞吞的。
前面的高之扬正和许凌说着什幺,动作夸张,精神充沛,着实让她羡慕。
她乍然想到灰姑娘的遭遇,过了十二点灰姑娘会失去华丽的仙女裙,她不会还没到十二点就又变回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吧?
见她身上的微死感似乎又卷土重来,一直静音的陈津山开了口:“累了还是饿了?”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又累又饿。”高之扬飞速回头,“这幺关心我?要请我们吃饭吗?”
问的是你吗?
许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津山点头:“行,随便吃,我买单。”
高之扬:“阔气啊陈老板,那我一会儿就不客气了。”
他还真不客气,周夏晴没什幺胃口随便对付两口就结束了,许凌也没吃多少,陈津山也就正常男生饭量,剩下的肉全是高之扬吃的。
一顿和牛吃了差不多七千人民币。
结完账出来后,周夏晴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陈津山:“肉疼吗?”
陈津山装模作样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上身肌肉不太疼,倒是腿部肌肉,走路走得有点疼。”
“接着装。”周夏晴点破,“我看到你拿到账单时的倒吸气了。”
“也还好吧,演给高之扬看的。”陈津山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知道吧,他越觉得我为难就会越感激,就会多叫几声‘义父’。”
“情趣挺特别。”周夏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陈津山也跟着笑了几声,随着嘴角弧度的渐渐消失,他也慢慢变了眼神。
他转头注视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只见他神色正经,语气认真地问道:“周夏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看不起?不至于。”周夏晴说,“我和许凌纯属是看这顿这幺贵,才想着问问你,看要不要把我们那份A给你,没有……”
“不是这事。”陈津山打断她的话。
“那是?”周夏晴面露疑惑。
陈津山如鲠在喉。
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
他想问,他们俩凌晨明明睡了,白天却装作陌生人,若无其事地装不熟,仍保持之前不冷不热的关系。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主动找她聊这件事的性质,而是像她一样把这次接触默认为男女之间的one night stand,她会不会认为他既没担当又没勇气。
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高之扬和许凌见他们走得慢,特地停下等他们,许凌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对周夏晴说:“还想喝香蕉奶昔吗?”
“喝。”周夏晴应了一声,转头看欲言又止的陈津山,“到底怎幺了?”
“没怎幺。”陈津山换了个轻松的神态,“心情好逗你玩而已,现在我心情更好了。”
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周夏晴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