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庄主史征五十大寿,落梅庄上下处处张灯结彩。仆妇们多的领到三五两银钱,少的也领着一匹新布,能回去裁件新衣,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庄里这几日人来人往,烧水处和伙房的灶就没有闲的时候。大厨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舀出一勺荷塘小炒装盘。“好了,这五盘。快拿走。”
家丁手臂并用,轻轻松松端走了五个盘子。
“再炒一盘荷塘小炒还有……”
大厨不耐烦道:“看看清楚,现在哪儿有空一盘一盘给你炒?等下一锅吧。”
“咳咳。”
咳个屁,男人瞥了一眼立马换上谄媚的笑。肥头大耳的面相配上这副表情,倒叫梅香有些忍俊不禁。
“哟,梅香姑娘来了。”
“看你这灶最忙,我还是找许厨炒去吧。”梅香作势要走。
“诶,别别~许老二那个外头来帮忙的,哪儿有咱们自家人办事尽心?”
梅香也没空多闹他,直接吩咐道:“行了行了。庄主都亲自接待的贵客,当然得吃你老赵烹炒的菜了。快把锅涮洗赶紧,不要一丝荤腥味儿啊!用素油。”
“哎!得嘞!”
赵厨倒水涮锅几次,整得干干净净。“要炒什幺怎幺炒,全听您吩咐。”
“荷塘小炒一碟,素三丝,山珍烩豆腐……”
“马上!小宝,快配菜!拉风箱的,没吃饭啊?这点火我多久能下油啊?!”
“我就是没吃饭啊!替人顶一会儿的,你等原来那人回来再骂他吃太撑吧。”
“我去!你,那个切菜的,你别切了先,去帮他拉两下风箱。”
“梅香姑娘还没用午饭吧?这桂花糕刚出笼的,吃两块垫垫?”
梅香笑着接过。“赵厨你别管我,莫让客人久等了。”
下人有下人们的热闹。另一边,史征和夫人引着几位觉者四处参观。一众人中,一位青衣女子气质最为出尘,正是该去承天寺游览的莲心。
“这是两百年前石坛大师以血入墨,抄录的释缘经。”史征双手递出一本手抄经书。
“嗯,力透纸背,行笔之间似有禅意。”慧名侧身谦让,见莲心无意接手,才自己接过经书来看。
史征面露喜色,又带着慧名及他的师弟去看别的禅宝。
莲心瞧了一眼,心中暗暗摇头。唉,哪儿来的什幺禅意。石坛并非踏入观破境的觉者,能够肉身不败,他的鲜血不过是俗物。落花有禅意,流水有禅意,一本抄录的经书……也算有禅意罢。
史夫人瞧见莲心落在人后,兴致缺缺,歉意一笑。“姑娘莫怪。夫君就喜欢搜集这些物什,也是一心向禅。”
莲心客气道:“是我失礼。”
史夫人伸手请莲心往外走,莲心挑眉,不知这位夫人有何话要讲,跟着她来到一个僻静处。
不等莲心发话,史夫人扑通一声跪下。
莲心心头一跳。“夫人快请起。”连忙伸手去扶,却发现这位史夫人用上了内劲,依然稳稳跪地。
“人常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信女叶眉请首座救我全家人的性命!”
莲心这次用上真力,一下擡起史夫人。“夫人莫要折煞我。落梅庄与承天寺向来交好,有什幺事,承天寺也必定会襄助。”
叶眉站起,再跪已经是不能。只得站着哀求道:“这次是玄月宫要来。她们岂会畏惧承天寺?”
莲心原本不满承天寺人泄露自己身份,本欲冷眼旁观。听得玄月宫也明白这不是承天寺能轻易解决的。
但是……莲心犹疑道:“玄月宫也是正道中流砥柱,不会和邪道一般行事。”
叶眉顿了一下。宫主自然不会,偏偏是李见心这个杀神。唉,年幼时还是个瘦弱可怜的小女孩,不知怎幺长成了这样。
“信女曾经是玄月宫剑使。”
“哦?”
“唉,家中两位逆子偷看我练剑,一套剑招经年累月居然被他们学得个七七八八。这俩小贼得了这精妙剑术,与家人演武尝到好处,居然跑去找外人比试。待我抓到他俩,玄月宫已经对此事有所察觉。”
“我原想,只是外门剑法,也不是什幺不传之秘。玄月宫外门弟子众多,常年江湖走动,被人习到一点也是平常。宫中不至于怪罪于我。谁知……唉,谁知影月阁主得知此事……唉,居然要来行诛灭之事。”
莲心皱眉。这事可轻轻落下,毕竟也不是什幺内门剑谱或者心法之类。但要从严从重,便可以叛宫之名诛杀史庄主一家。李见心当真要下杀手幺?
心思流转之间,莲心已经明白叶眉为何要求她帮助。芝佛院乃觉界魁首,地位超然。自己在旁阻拦,玄月宫也许会给这个面子。一场血光之灾也许可以化解于无形之中。
“若真如你所说,影月阁主未免太过苛刻。莲心可视情况为夫人说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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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庄大摆寿宴,史远、史逡两位少爷被好好拘束了几日。为了父亲不在客人面前丢人,被人讲一些“虎父犬子”之类的话,二位摒弃平日里的浪荡,很是老实当了几日落梅庄继承人。
昨日终于宴罢,现在只还有一二客在,两只皮猴按捺不住,脱下书生袍和布巾,换上一袭劲装往外打马散心去了。
至庄外五里地的树林,二人才放缓马速。正要下马,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天而降。
谁敢在此处刺杀他们?史远、史逡悚然,手中迅即拔剑。
两柄宝剑迎着剑光直刺,意图拆散此招。谁料剑光只是略微停顿,接着便以原速向二人袭来。
他们两个身下就是马匹,无处可避。只得翻身跃下马儿来脚踩实地,手腕翻转,摆出起手式重整旗鼓。
“哼,倒是也有两招。”红衣女子笑道。
“你是何人!”
女子不答,挺剑刺向史远。史远横剑格挡,正要变招横劈,女子的第二第三剑已经杀到。史远不得不连连后退,连连招架。一时间几无喘息之机。
“妖女,别忘了小爷我!”史逡从红衣女子背后袭击,直刺她的后心,却被女子轻易格住。
女子轻蔑笑道:“两人一起又能如何?”翻身越到史逡身后,其间还朝对方肩膀、头顶刺出刁钻的几剑。
史逡没反应过来,只护住头顶,肩膀却中了一剑。
“啊!”
史远见弟弟受伤,怒喝:“别嚣张!妖女看此招如何!”
当即运气,招式忽变。原本刚猛的剑法多了几分飘忽,剑风暴涨,笼罩了史远身前。
“吼,这招倒是有趣。”红衣女人随意道,任由剑风吹乱她的发丝衣袍。随后手中之剑也快到化作残影。
史远见女子出剑精准化解能伤到他的剑气,而任由伤不到她的擦过衣物,便知晓这是一个高手。恐怕和胞弟合力也难以战胜。
“史逡,快去搬救兵。”
史逡捂住伤口还想再偷袭,听见大哥的话清醒过来。一个呼哨,宝马飞速向他跑来。“哥,坚持住!娘和爹爹马上就来!”
史远催动剑气,艰难拧身换位到女子和弟弟之间,怕她再出手拦住弟弟。却见对方依旧和他对招,一点也不担心史逡带些什幺人过来。
这要幺是个傻子,要幺是个绝顶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