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征看着次子扑到在身前,肩头染血已是大惊。又听长子现在危在旦夕,更是目眦欲裂。“大胆贼人!居然敢对我的儿子们下手!还是在那幺近的地方。”挎上宝刀,大步流星地赶往密林。
“逡儿,速去叫你娘。”
史逡也不耽搁,捂着伤口就往静堂处掠去。
林子中,史远已经将浑身解数尽数使出,招式近乎用老。红衣女子却游刃有余,剑剑或刺或点,专攻史远薄弱之处。
“唉,竟然就这点水平。”
史远额头满是汗珠,这时流下一滴刚巧进了眼睛。他心下大惊,暗道吾命休矣。
视线受阻,加之力竭,女人轻易挑飞他的武器,一掌拍在史远胸口,叫他倒飞出去,“砰”的撞断一棵小臂粗的树。
史远气血翻涌,勉力咽下口中泛起的腥甜。“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吧。”
“不过我家必定会找你报仇!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
“我不杀你。或者说我现在不杀你。”女人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
“你们是死是活,得要阁主定夺。”
阁主?史远顺着女人的视线向上望去,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树冠上。
“映红,他们来了。”清泉一般悦耳的嗓音淡漠地提醒。
“是!”
“哪里来的贼人,敢伤我的儿子!”密集刀光袭向女子。
江映红也不纠缠,点足后退,避开刀光笼罩范围。这位史庄主倒是使刀好手。也不知是怎幺和叶眉教出这两位废物的。
“爹爹小心!上面有埋伏!”史远嘶声提醒。
史征虎目一擡,也瞧见树冠上的女人。立时调转刀势向上袭去。刀光阵阵,阻在他与女人间的树枝纷纷断裂,掉近刀光中的霎时间成为齑粉。
女人眉头轻挑。右手两只并起成剑,点向史征。眼看两人就要对上,一道倩影急插入二人中间。
“砰”“砰”两声,史征落在地上毫发无伤。
“再会首座便是这般与见心打招呼的?”
莲心以掌拍散李见心右手剑气,收势礼道:“李阁主说笑了。莲心救人心切,还望见谅。”
“呵呵。”
二人飘然落于地面。
这时叶眉也气喘吁吁赶到。见到李见心,强忍着恐惧单膝跪地。“叶眉见过阁主。”
“这是玄月宫家事。首座也要插手?”
“非也。莲心只是不想今天有人殒命。”
“阿眉,这是怎幺回事?”史征大步走到妻子身边。自己心高气傲的妻子居然对着一个年轻女子行礼。
“你少说两句。”叶眉小声提醒丈夫。“家夫与此事无关,叶眉乞阁主莫要伤了他的性命。”
“叶姑姑说笑了。”李见心漠然道:“他对我拔刀,还是用的千刀万剐的招式,那我该不该也用千刀万剐的招式回敬呢?”
“这……”都怪自己慢了一步。叶眉看向莲心。
“史庄主的招式分明伤不了你分毫,又何必斤斤计较?”
李见心笑笑。“首座与人结善,倒是容得别人肆意挑衅。罢了罢了。”转而声音变冷,锐利的双目直刺叶眉。“叶眉,私传玄月宫剑法,你可知罪?”
“叶眉……知罪。”
“你认罪倒是干脆。好,我也给你个痛快。”李见心缓缓擡起右手。
“阁主!在下只是指点孽子武功时,无意用上了些粗浅剑招。且孽子资质驽钝,学也不精,还望您从轻发落。”
“你想说,不过是岩崖四式这种粗浅的招式,并未泄露心法或是其他剑招是幺?”
“是。在下有罪,但最不至死啊。”
“映红,你来说。”
江映红抱剑一礼。“是。方才属下试探,史远分明用出了玄月宫剑气,此招非修习映林心法至第二层方能用出。”
叶眉心口突突直跳。“远儿,逡儿!”
史逡这时才赶来,听见娘亲的含着怒气的声音,扑通跪倒在地。“阿娘。”
史远也明白过来是怎幺回事。走到弟弟身边,两人跪到一处。“娘。是我带弟弟偷看您的手札。”
叶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跪不稳。“夫人!”史征赶忙扶住她。“唉,你们俩个小畜生,偷学别派的心法是大忌!你们,你们岂不知?”
“那又怎样!我们兄弟俩又没有告诉别人。柳大哥问我们要我们还不给呢。”史逡梗着脖子道。
“混账!”
“叶眉,你说按照宫规,应该怎幺处置。”
“按宫规……叶眉全家当死。”叶眉一下被抽干力气,瘫软着从丈夫怀中滑出叩头。
“且慢!”莲心阻拦道。“李阁主,如果莲心所知不错,映林心法也不过是玄月宫初阶心法而已。何至如此啊。”
“哦?那见心也可以夺了贵寺预流文,然后太平无事幺?”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阁主莫要波及太广。”莲心苦劝道。
“史庄主与此事干系不大,我可以放过。但……”李见心骤然发难,晃过莲心,左右两手分别拍向史远、史逡头顶。二人登时七窍流血,生死不知。转身闪向叶眉,眼看又要将她毙于掌下。
“远儿!!逡儿!!”
莲心不想她杀心坚定若此,只是一瞬愣神变害得史远史逡丢了性命,立马出手定要救下叶眉。江映红也拔出剑来,绽开剑影阻拦莲心。她与莲心的修为相差甚远,但阻拦一瞬还是可以的。
就这幺一瞬,李见心已经擡掌拍出。莲心再救眼看已是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莲心运起十足功力打出串珠。那物什本来不是什幺沉重直物,由她打出却带上了雷霆万钧之势,抢先一步击中李见心。
李见心一时不查,吃下了这一击,掌下登时偏移,劲力也散了。掌风仅仅撩动叶眉几缕发丝。
莲心双掌急拍逼退江映红,又朝李见心抢攻而去。掌风连绵不绝,对上又有如山岳一般的沉重。
李见心不得已点足侧闪,让出叶眉史征身前的位置。几息之间位置调转。莲心拦在史家夫妇身前,李见心退到江映红旁边。
“你竟然狠心若此。”
李见心面色呈现病态的酡红,侧头“哇”地呕出一口鲜血。“阁主!”江映红连忙扶住。
李见心取出帕子擦掉嘴边的血,眼神冰冷,似是动了真怒。“这本不关首座的事。现在你是非要保住叶眉不可咯?”
“不错。”
“芝佛院不顾与我派共抗魔军的情谊,要在此决裂吗?”
莲心皱眉。她素来心境平和,现在做出这种表情,显然明白此事有多大。“我不能代表芝佛院,你也不能代表玄月宫。”
莲心敛容坚定道:“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必上云霞岛与华宫主言明,请得她宽宥叶眉。”
“哼。”李见心一甩衣袖。她与莲心武力或许在伯仲之间,但她已经受伤,显无理由多做纠缠。“映红,我们走。”
莲心单手一礼,目送两人远去。叶眉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她险死还生,她的两个骨肉却没能活。
“阿眉,阿眉!他俩还有气儿。”史征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什幺?”叶眉扑到孩子们身边,一摸,居然还有脉搏。“远儿!逡儿!”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她的儿子们还活着。
“让我看看。”莲心用内力探了一探。功法已废,经脉寸断。“两位今生是不可能习武了,神志也有所损伤。伤得很重,但我想落梅庄应该不缺药物。”
莲心打伤李见心绝非故意,她虽然救人心切,但还没到失了理智的程度。莲心的本意是迫李见心回掌先接下这一招,她再抢攻上前逼开李见心。
谁知李见心居然对背后未加防备。
莲心捡起串珠握紧。珠子只沾了一点泥土,她却感觉李见心的血喷在了上面。妙法师叔送给李见心的礼物……被她当暗器打伤了李见心。
她忽然想跟上那个人,看看她伤得怎幺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