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静寂,渐渐的蜡烛燃烧到了尽头,在黑暗的加持下,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黑色的液体,缠绕包裹住运功的人。
众多狰狞的面貌飞来飞去,有几个凶悍的几个尖叫着向她扑来。李见心没有动,她知道那是幻觉。凶恶的虚影穿过她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化为浓稠的云雾,包裹着李见心的意识。
额角渗出汗珠。一片白茫茫中,李见心恍惚回到了旧时光。
她大抵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厚颜无耻的想接近华琼英,做她的剑仆,好亲近亲近这位姐姐。却因为气力不济陪剑时被削掉半个手掌。
人脆弱的时候就会想母亲。要是那人能替她包扎一下,或者,或者心疼她一点,一点点就好,那她会开心死的。见心捂着伤口,想象着华清妍冰冷的姿态能稍稍有所融化。宫主会不会问“疼不疼”?或者,或者问她“怎幺弄伤的”?
见心想了一下,就觉得吃了蜜糖,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天真的笑容。真好。
然而不被人期待的孩子,有什幺资格获得一点点关心呢?
她想叫一句“母亲,我痛”。但没得到允许之前,见心知道她不能。“宫主…”她擡起血淋淋的断掌给华清妍看。
小猫小狗受伤,都会得到一个同情的眼神吧。
那人眉宇间满是厌烦。“谁准你来的?伤了去找宫医,莫要弄脏我这里。”
她连猫狗都不如。
见心的左手赶忙蜷成一个小碗,接住伤口留下的鲜血,却不慎甩出几个血点子。那人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提起,这倒是让她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
“滚。”
见心被丢出门外,听见里面的人吩咐道:“以后莫要让她随意进来。”
视线变得模糊,见心吸吸鼻子。哭出来只会让宫主更讨厌她。是她错了,她要做得更好!要当一个侍奉得了少宫主的剑仆!
女孩带着伤,走了半个宫殿群,终于到了大夫哪里。
宫医皱眉道:“你这怎幺拖这幺久啊?另外半个呢?”
“姑姑,什幺半个?”
“你那半个手掌呢?不带来我怎幺给你接上?手没了你还怎幺习剑啊?”
“啊?我,我不知道……”
“真是蠢钝,还不快去找?我不保证接了能活啊!”
见心找遍了演武场,又去翻堆积着落叶的沟渠,天色渐黑。她满心只有那句话——“手没了你还怎幺习剑啊?”
李见心漠然看着这些回忆。她想告诉那个小人,不要白费力气。
她付出常人想不到的努力,终于将左手剑练得小有所成后,再次为“少宫主”侍剑。华琼英说:“甚好,我用左手剑,我的剑仆自然也该用左手相和。否则习练合招,还要我去迁就她幺。”
白雾翻涌,眼前惊慌的小人消失不见。
一双熟悉的手不知何时伸进她的嘴巴里,搅动她的舌头。本该冷淡的嗓音也带上暧昧的喘息。
“心儿。”
李见心猛地睁开眼。
一片安宁的黑。
李见心呕出一口黑血。华清妍已经死了,为什幺能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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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琼英饶有兴味地看着殿中的客人。
“莲心首座这是专门前来给人求情?”
“请宫主恕我冒昧。只是叶眉绝非故意,罪责最重的两人都已经生不如死,能不能放她一码。”
华琼英摆摆手,红色袖摆上的桂枝暗纹反射出华美的光。而华琼英本人比这些奢侈的金线,这满堂的珠玉更加光华耀人。
莲心微微低头。这位宫主一派王者风范,不愧是神州最顶尖的宗师。
十年前,老宫主镇守界门不敌魔潮堕入魔渊,这位新宫主以雷霆手段清退宵小、整肃门派,在最低谷保住了玄月宫的地位。之后玄月宫休养生息,广纳新材,比旧时更盛,甚至隐约压过万武学宫一头。
无论武功、手腕或是声望,这位都是顶尖的。在做表面功夫上,这位也是应当同样是一流。
莲心不相信一个有那样手腕的人真的是宽和温厚之人。
“呵呵,事情原委,本座已经悉知。影月阁主的确执刑过于严苛。”华琼英右手撑住下颌,闲闲看着莲心。“便依了首座之言,叶眉之前的过错,玄月宫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宫主宽宏大量,莲心都承宫主这个情。”
华琼英笑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玄月宫的阁主与首座交手,居然几招就受伤落败?首座武学造诣当真叫人惊叹。”
“这……”莲心羞愧得面色发红。稍加冷静后还是坦白道:“是莲心救人心切背后攻击,这才误伤了李阁主。”
“哦?她居然没有回剑格住首座的招式?想必阁下发招迅于雷霆。”语气中仿佛只有好奇。
剑?莲心恍惚间意识到,李见心连剑匣都未带。“实在是莲心胜之不武。那日,阁主未佩剑。”
华琼英目色微沉,口中却依然客气:“无妨。江湖险恶,首座也是帮我宫中之人长了个教训。”
“这,在下此来,也有看望李阁主伤势的意思。也备了些……”
“心儿妹妹还未回宫,无法接待首座。”华琼英已经从宽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微微下垂看着客人,神色间带了些藏不住的傲然。“不过……本座的确对首座的武功很感兴趣。请不吝赐教。”
莲心微微僵住。华宫主怕不是要为李见心出头。
“心儿妹妹”?这两人关系当真亲厚。
罢了罢了,华琼英总不至于杀了她。
莲心站起来一礼。
“宫主相邀,在下不敢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