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将尽,窗外的斜阳已染上了浓重的橘红。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公主府寝殿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斑驳而修长的影。
顾修远抱着沈清舟落入主院时,守门的侍女只是默契地低头行礼,便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在这座府邸里,顾修远自幼出入禁闱,这些心腹早已习惯了他的“特殊”。见他横抱着裹紧外袍的殿下走入寝殿,竟无一人敢擡头僭越半分。
顾修远将沈清舟稳稳放进那张温软的卧榻,动作轻柔地为她褪去外靴。沈清舟已经累极了,从温池回来这一路她便睡得沉,此时陷进熟悉的枕褥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呢便没了动静。
顾修远直起身,对候在门外的管事低声吩咐:“去准备些清淡的膳食,动作快些。”他语气如常,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随手从她床头抽出一本翻得略显陈旧的游记。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过书页,视线偶尔从字里行间擡起,落在沈清舟倦极的睡颜上。这种静谧的时光,在两人往返于朝堂与深宫的这几年中,显得弥足珍贵且奢侈。
直到斜阳的余晖彻底铺满了床沿,沈清舟才在一阵空落落的饥饿感中悠悠转醒。她撑着酸软的腰肢坐起,发丝垂落在肩头。顾修远听到动静,从书中擡眼望向她,眼神里那股浓烈的欲色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顾修远?”嗓音依旧带着欢爱后的沙哑。
顾修远合上书卷放回原位,将她扶起靠在软枕上,顺手递过一杯温热的水:“殿下醒了?正好,膳食已备好。”
沈清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理智渐渐回笼。她看着坐在床沿纹丝不动的男人,眉头微蹙:“……你怎幺还没回去?”
顾修远接过空杯,眼神幽深地凝视着她,语气坦然:“醉仙露的药性最是刁钻,容易反复。臣不确定殿下体内的余毒是否清干净了,若不亲眼确认殿下无恙,臣如何放心得下?”
沈清舟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赶他。两人并未让下人进屋伺候,就这幺并肩往花厅走去。
这顿饭用得极静。精致的小菜摆在两人中间,沈清舟偶尔视线落在远处的瓷碟上,顾修远便心领神会地布菜,甚至顺手将鱼刺剔净。这种默契是经年累月堆砌出来的,即便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荒唐情事,却好像并没有让两人变得更疏远,反而多了几分秘而不宣的亲近。
饭罢,两人移步至园中。此时已近黄昏,天边大片的火烧云压在屋檐上,将整个长公主府笼进了一层浓稠而艳丽的残阳里。
沈清舟拢了拢月白色的长袍,踩着青砖在花影间漫步,顾修远落后半步,沉默而贪婪地守在她的影子里。
“顾修远。”沈清舟停在假山转角处,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池水,语调已恢复往日的平静,“去查查‘暗香阁’。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幺违法的营生,尤其是那个‘醉仙露’。”
她一想到那晚从暗香阁带回来的那瓶白瓷盛装的小东西,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后劲,眼底的寒意便重了几分。
“那晚全场宾客皆有这‘体验之物’,若是这种药在京中权贵间流传开来……”沈清舟冷笑一声,“背后定有人在以此做局。查查暗香阁的底,本宫要看看,这能让人神志尽失的虎狼之药,究竟是从谁那边流窜出来的。”
她即便此时腰肢犹酸,脑中盘算的依然是这药物背后可能引发的政坛动荡。
顾修远看着她挺拔如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晦暗的情绪。他当然知道那药的厉害,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感谢暗香阁送了这幺一份“大礼”,让他能在这午后得偿所愿。
“殿下放心,不出三日,臣定会将暗香阁查个底朝天。”
他话音未落,却见沈清舟的身形猛地颤了一下。
原本以为已经散去的药性,果然再次在体内炸开。那种万千只细小的蚁兽在经脉里疯狂啃噬的体感,激得她原本清冷的脊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唔……”
沈清舟呼吸一滞,膝尖陡然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地面倒去。
顾修远眼疾手快地从后方将她死死扣进怀里,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她颤抖的后背。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冷梅香,在她耳畔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殿下,看来那毒……果真还是没有清理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