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悠悠拿起书桌上的文件,一页页地翻过去。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比高考那年对答案还要认真。
筝姨的病情,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那些医学术语她不认识,但她认识数字——认识那些从正常值一路下滑的曲线,认识“恶化”“转移”“建议立即”这些字眼。
她把文件合上,又打开,合上,又打开,最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原位。
翌日清晨,夏悠悠按时下楼。
她在餐厅没看到唐柏然,只看见唐柏山。
唐柏山靠在窗边惯常的位置,《经济学人》在指间展开。
晨光穿过落地窗覆在他侧脸上,把那道轮廓描得像刀刻出来的,利落,冷峻,却偏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暖。
宛若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听到脚步声,他倏地擡起了眸。
“身体好些了吗?”唐柏山把杂志合上,搁到一边,“早餐后让李医生再来看看。”
“恩恩,刚才量了体温,已经正常了。”夏悠悠拉开椅子坐下,橙汁已经摆在她惯用的位置。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是没忍住:“哥哥呢?”
唐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没有特殊情况,一家人尽可能聚在一起吃早餐。
“天工实验室,封闭式学习。”唐柏山端起咖啡,似笑非笑,“和好了?”
夏悠悠的脸“腾”地热了。
和好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在爸爸办公室的大床上,她和唐柏然做的那些事情,爸爸……都知道。
“懒得和他计较。”夏悠悠哼了一声。
唐柏山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她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的两小片阴影,还有她红透的耳尖。
管家秦姨端来熬出米油的小米粥、热腾腾的烧麦、刚烤好的可颂,以及鲜榨豆浆。
美式咖啡没有出现——考虑到她刚退烧,秦姨自作主张跳过了那道流程。
“谢谢。”夏悠悠细声细气地道谢,咬了一口可颂,慢慢地嚼。
餐厅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碗碟偶尔碰撞的轻响。
夏悠悠擡眸的时候,正对上唐柏山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像摊在阳光下的水渍,无所遁形。
她咬了咬下唇。
算了,反正也瞒不住。
“说好要去您公司实习的,这些天都没去,对不起。”夏悠悠放下可颂,一鼓作气,“但接下来我也没办法继续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我买了机票,下周二出发。”她直视他锐利如刃的眼睛。
唐柏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咖啡杯搁回碟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妈妈知道吗?”
夏悠悠没吭声。
“她知道你要去找她吗?”他的语气没变,却不给她躲的空间。
夏悠悠攥紧了刀叉,迎上那道锐利如刃的视线,眼眶却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地泛红:“她需要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
她知道妈妈不会承认。
夏翎从来不说“我需要你”,她只会说“我很好”“不用担心”“很快就回来”。但夏悠悠知道,知道筝姨对妈妈意味着什幺,知道此刻的夏翎正独自守着那间病房,守着那条可能拉直的线,守着没有人能分担的恐惧。
“虽然她并不这幺认为。”夏悠悠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听不见,“但我想陪着她,就算帮不上忙,在旁边待着也好。”
她忽然伸出手,复上唐柏山搁在桌面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被她复住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她用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盛着哀求:“你不会告诉她的,对吗?”
唐柏山垂眸,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
那幺小,那幺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保持联系。”
夏悠悠眼睛一亮:“嗯!”
“电话畅通。”
“没问题!”她的声音已经扬起,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像从来没红过眼眶。
“让小陈送你。”
“有爸爸的专属司机接送,最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