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过登机,是不可能的。
夏悠悠的日程延了又延,从“改签”变成“再改签”,最后变成“算了,随它去吧”。
唐柏然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脸上的怨气快溢出来,他才收敛了一点,说:“放心,有专机送你。”
私人飞机停在天工实验室最高那栋楼的楼顶。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掀动她的发梢和裙摆。
夏悠悠回头看他。
唐柏然就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够她把他的轮廓看清楚。
风把他身上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还有那道她咬过的痕迹。
当然,隔着衣服什幺也看不见,但她记得那个位置。
“就两周。”他开口。
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但她听清了。
还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点命令式的语气,却藏不住底下的不舍。
“最多两周。”唐柏然又补了一句,“不然我天天给你妈打电话。”
夏悠悠歪了歪头,眼睛弯起来,里面有一点坏:“你就不会过来找我吗?”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攥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一脸诚恳地建议:“要不你别走了,我让青斯叔给你留间公寓,住我隔壁。”
隔壁,那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夏悠悠的腿心还肿胀着呢,上飞机都费劲的那种肿。
“再不登机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他不放。
夏悠悠叹了口气。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本意是轻轻地、告别的、那种“两周后就回来”的吻,但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她就不想离开了。
他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她想用舌尖把它舔湿。
还没来得及这幺做,唐柏然的手掌就扣上了她的后脑勺。
这个吻被她点燃,由他加深。
风在他们周围呼啸,私人飞机的引擎在轰鸣。
但她只听见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喉咙间溢出的那声被他吞没的呜咽。
直到她脸涨得通红、喘不过气,唐柏然才舍得松开。
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说话时轻轻蹭过她的唇瓣:“两周,说定了。”
夏悠悠唇角含笑,点了点头。
她转身上了飞机,腿软的厉害。
就在舱门口,她回头。
唐柏然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目光太烫了,隔着十几米的风和轰鸣的引擎,依然烫得她心口发紧。
那一刹那,夏悠悠差点跑下去,
她朝他挥了挥手,用力朝他挥了挥,然后用尽力气喊了句:“两周后见——!”
这是她的诺言。
飞机开始滑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楼群的剪影里。
夏悠悠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云层,心口忽然空了一块。
这才刚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
私人飞机在休斯顿霍比机场降落时,正是当地下午四点。
太阳很烈,晒得停机坪的水泥地泛着白光。夏悠悠换乘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里,她俯瞰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宽阔的公路、低矮的建筑群、远处那片庞大的白色建筑群。
德州医学中心。
直升机降落在其中一栋楼的楼顶,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休斯顿的风是干的、热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植物气息,像被阳光烤过的草和某种说不上名字的花混在一起。
夏悠悠提着小行李箱,顺着指示牌往MD安德森的主楼走。
穿过那些玻璃幕墙的建筑,穿过那些穿着病号服被家属推着散步的人,她乘电梯直达24楼。
根据唐柏然给的资料,筝姨的病房在这一层。
也是可以俯瞰整个医学中心的地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轻声交谈,夏悠悠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妈妈打电话。
她还没说今天到,想着给妈妈一个惊喜。
夏悠悠一边低头翻通讯录,一边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走。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她擡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对面那栋楼的二十层。
那边也是落地窗,也是阳光倾泻,也是此刻被框成一幅画。
画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西装,侧脸轮廓清晰,他正在说什幺,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专注。
郭时毓!
他对面坐着的,是她妈妈。
夏悠悠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
郭时毓曾给她发微信,说他要出国一趟,有要紧的公事要办,回来会找她。
原来这就是他的“要紧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