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时毓伸手,轻轻压住了她推回文件的手。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夏翎擡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诧异,仿佛她的拒绝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让她微微生出了一点兴趣——眼前的年轻人,还有后招。
“夏老师,说来冒昧,但还是希望您看看这个。”
郭时毓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其实,我和悠悠,已经交往了快一年。”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之前没和您说,是怕影响您的判断。”
夏翎的眉心动了一下。
悠悠可是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谈恋爱,竟突然冒出了一个男朋友。
而且是在她拒绝合作之后才亮出这个身份。
夏翎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手机,目光落向屏幕。
“和悠悠是同学,我大她两届。”郭时毓的声音放缓了些,“前段时间,我和母亲提了悠悠的事,母亲很高兴,一直想着约你们出来吃饭,但是她见了悠悠的照片之后,觉得和她留学时的一个学妹有些相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翎手中的手机上。
“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位。”
夏翎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照片。
确实有几分相似,不是一模一样,是那种……说不清的轮廓感。
眉眼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只是这里的女孩神态过于恬静——像隔着岁月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女儿。
她的心沉了沉。
郭时毓看着她脸上的变化,知道时机到了。
“她是唐董的第一任妻子。”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地上,“江亦荷。”
夏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突然想起了唐柏山第一次见到悠悠时的表情,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当时自己没有多想,甚至有点高兴,觉得他和悠悠相处得不错。
现在她才明白,那一眼看的不是悠悠,而是江亦荷。
夏翎的手悄悄攥紧了。
郭时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她并不知道悠悠和江亦荷相似,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松。
夏翎看着郭时毓,这个自称为女儿男友的年轻人。
她的眸光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温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想说什幺?”
“我只是不希望悠悠受到伤害。”郭时毓说这话时,没有躲她的目光,“相信您也是。”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唐柏山毕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一个和亡妻如此相似的女孩,就在他眼皮底下,朝夕相对,没有人能确保他不会生出歪心思。
夏翎看了他很久。
眼前的年轻人一脸坦荡。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上。
几秒后,夏翎脸色恢复如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郭时毓知道,她已经开始质疑唐柏山了。
他们合作的种子成功埋下。
就在这时——
“妈——!”
声音从身后传来,隐忍的,饱含思念的,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夏翎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她的宝贝女儿就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眼眶微红,正望着自己。
夏翎怔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
两周没见了,这小家伙怎幺跑过来的?
欣喜涌上来,冲散了刚才那些沉重的念头,然后是担忧。
看来夏筝的病,瞒不住了。
夏悠悠已经快步走过来,扑进她怀里。
怎幺还跟小孩一样,动不动就要抱,又不是很多年没见。
抱怨归抱怨,夏翎的手已经抱住了她,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与郭时毓对上。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年轻人,此刻脸上掠过了一丝难掩的慌乱。








